郊外的雨比城里更冷。
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骨滑落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林浅踩着那双顾延之指定的蓝色长裙，裙摆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小腿上，勾勒出纤细却脆弱的线条。
她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。
顾延之撑着一把黑伞，走在她半步之后。
距离不远不近。
刚好在她转身就能撞进他怀里，却又随时能被那把雨伞隔绝开的距离。
「走快点。」
他的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有些破碎。
低沉，压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林浅停住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微微侧过脸，露出半截苍白的耳垂。
「好的。」
她轻声应道。
语调温软，像是一潭死水，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顾延之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蓝宝石袖扣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但他心里的焦躁却在蔓延。
就像这漫天的暴雨，无处宣泄，只能肆意冲刷。
他怀疑。
从昨晚那个“真相”开始，他就一直在怀疑。
沈清回来了吗？
还是说，这个替身已经彻底取代了沈清在他心中的位置？
如果是后者。
那他之前的痛苦，算什么？
如果是前者。
那沈清为什么要用这种卑微的姿态，出现在他面前？
这种不确定性，像一条毒蛇，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前方出现了一座墓碑。
白色的大理石，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上面刻着：沈清之墓。
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那是系统发出的警告。
【叮！任务触发：墓地真心话。】
【当前进度条：60%（灰色）。】
【目标：获得第二块自由券碎片。】
【条件：在顾延之的监视下，完成一次足以动摇其认知的真心话。】
【警告：若失败或拒绝，灵魂完整性将扣除5%，可能导致记忆永久缺失。】
林浅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。
腥气。
让她想吐。
但她不能吐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走到墓碑前。
跪了下来。
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石头，寒意瞬间穿透骨髓。
墓碑旁放着一束白玫瑰。
花瓣已经枯萎，边缘卷曲发黑，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尸体。
顾延之站在她身后。
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。
银色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眼神阴鸷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。
「剪掉那些枯枝。」
他突然开口。
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「清理干净。」
林浅抬起头。
看着那束枯萎的花。
又看了看顾延之手中的剪刀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修剪花枝。
这是在修剪她的命。
如果她做得不够好。
这把剪刀，下一个对准的就是她的喉咙。
林浅伸出手。
指尖颤抖着触碰那朵枯萎的玫瑰。
花瓣脆弱得一碰就碎。
就像她现在摇摇欲坠的灵魂。
「顾延之。」
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。
没有称呼先生，也没有保持沉默。
顾延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「嗯？」
他应了一声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林浅转过身。
背对着墓碑，面向顾延之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，贴在额头上。
她的眼睛红通通的。
不是因为哭。
是因为恐惧。
以及……恨意。
那种深入骨髓、无法掩饰的恨意。
「你让我来这里，是为了确认什么？」
她问。
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顾延之握紧了剪刀。
指节泛白。
「确认你是不是她。」
他说。
一字一顿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林浅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。
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香。
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味。
令人作呕。
「我不是她。」
她说。
停顿半秒。
这是系统的提示。
也是她思考后的决定。
如果否认，就是谎言。
谎言会触发惩罚机制。
但如果承认，又能如何？
在这个世界里，真相是最锋利的刀。
既能伤人，也能伤己。
林浅选择赌一把。
赌顾延之的多疑，赌他对沈清的执念。
「我从来都不是沈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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