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狠狠抽打着顶层公寓的落地窗。
顾延之站在书桌后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明媚,却不是沈清。林浅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瞬间冰凉。
「系统,警告。」
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,带着一丝电流般的刺痛:【警告:宿主灵魂完整性剩余12%。若未在十分钟内完成“真心话”任务,原主记忆将彻底抹除,你将面临永久魂飞魄散。】
林浅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慌乱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这是第一个世界,也是生死局。
她必须活下来。哪怕这意味着要在那双阴鸷的眼睛里,扮演好一个深爱他的替身。
「你在看什么?」
顾延之的声音低沉压抑,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一步步逼近,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,却每一步都踩在林浅紧绷的神经上。
林浅抬起头,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温软的笑意。
「这张照片……」她顿了顿,习惯性地停顿半秒,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,「是我以前不小心捡到的,觉得好看,就留下来了。」
撒谎。
她在心里冷笑。那张照片是沈清的遗物,是她作为“沈清替身”最讽刺的证明。顾延之早就知道她是替身,他在享受这种猫鼠游戏,享受看着她在这张网里挣扎的样子。
但此刻,她不能露怯。
顾延之眯起眼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,肩线挺括,衬得身形更加修长冷硬。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袖口上的蓝宝石袖扣。
那是沈清的遗物。
每当顾延之情绪波动或极度多疑时,他就会触碰那枚袖扣。冰凉的蓝宝石折射出幽暗的光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,死死盯着林浅的每一寸表情。
「捡到的?」顾延之轻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自嘲与怀疑,「沈清从不把无关紧要的东西留在身边。林浅,你是在告诉我,你比我更了解她?还是说……」
他猛地伸手,一把攥住林浅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「你根本就不是在怀念她,而是在怀念你自己那个卑劣的灵魂?」
林浅感到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,但她没有尖叫,也没有挣扎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延之,眼神清澈而顺从。
「不。」她轻声说,「我只是觉得,这张照片里的笑容,很陌生。」
顾延之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陌生?
沈清的笑容是他记忆里唯一的暖色,怎么会陌生?
「你把照片放下。」顾延之命令道,另一只手撑在林浅耳侧的墙壁上,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。
空气瞬间变得稀薄。冷杉香混合着暴雨潮湿的气息,扑面而来,让人头晕目眩。
林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墙面的粗糙质感。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,咚、咚、咚,像是战鼓,又像是倒计时。
【滴——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升高。请保持镇定。真心话任务启动。】
【任务目标:回答顾延之关于“爱”的核心质问。】
【失败惩罚:灵魂碎片剥离,痛觉放大十倍。】
林浅在心里默默计数。还有八秒。
顾延之低下头,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。他的呼吸滚烫,喷洒在她的唇边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「林浅,看着我。」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「你爱我吗?还是说,你只是在扮演沈清,以此来换取我的容忍?」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说爱,他会怀疑这是表演,是沈清留下的诅咒;如果说不爱,他会暴怒,认为她背叛了这份扭曲的占有欲。
无论怎么回答,都是死路一条。
除非……说出真相。
但真心话系统的规则是残酷的。它强制提取灵魂中最深层、最无法掩饰的情感。一旦开口,便无法收回。而且,每一次使用真心话,都会消耗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灵魂完整性。
林浅看着顾延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那里有疯狂,有痛苦,更有深深的恐惧。
他怕的不是她不爱他。
他怕的是,连这个替身,也终将离开他,就像沈清一样。
时间还剩三秒。
两秒。
一秒。
林浅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的伪装都已剥落。她看着顾延之,嘴唇微动,吐出了那句被系统强制弹出的、撕开伪装的真心话。
「我不爱你。」
这四个字落下的一瞬间,整个书房仿佛静止了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却盖不住这一句话带来的死寂。
顾延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他摩挲着蓝宝石袖扣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。那双阴鸷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。
他没有生气。
相反,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,那笑容里带着解脱,也带着毁灭前的狂欢。
「终于……」他低声呢喃,手指缓缓松开,那枚蓝宝石袖扣在他的掌心里滚落,发出清脆的声响,掉在地毯上,悄无声息。
【叮!真心话进度条更新。】
林浅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灰色面板。原本灰色的进度条,此刻亮起了一格微弱的光芒,变成了10%。
那一格光芒,对应着顾延之手中滑落的那枚蓝宝石袖扣。
它落在了地毯上,沾满了灰尘,再也擦不干净。
顾延之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,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但他看向林浅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审视猎物,而是看待一个共犯。
「很好。」他说,「既然不爱,那就继续演下去吧。毕竟,沈清死的那天,你也并不在场,不是吗?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林浅的心脏。
原主的记忆深处,一段被封锁的画面开始松动。那场大火,那个背影,还有……顾延之冷漠转身离开的背影。
原来,这一切都不是意外。
林浅的脸色苍白如纸,但她依然站着,没有倒下。
顾延之转身走向书桌,拿起那张照片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。
机器轰鸣启动,纸张被绞碎的声响,像是在咀嚼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林浅靠在墙上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她知道,自己刚刚迈出了一步,一步踏入了更深的深渊。
顾延之背对着她,听着碎纸机的声音,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
「林浅,你知道为什么我留着你吗?」
林浅没有回答,只是紧紧抓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因为他在等她崩溃。
因为他在确认,她是否真的还活着,还是只是一具披着沈清皮囊的空壳。
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城市的污垢,却冲不散这间书房里的血腥味。
林浅感受着体内灵魂的微弱震颤,那10%的进度条像是一盏昏黄的灯,照亮了她前方的迷雾,却也暴露了她的脆弱。
她赢了第一回合。
但她输掉了更多。
顾延之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。
「你的心跳很快。」他说,「既然不爱,为什么你的心跳这么快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