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丽思卡尔顿的落地窗上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。
宴会厅侧厅的休息区,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温先生指尖夹着那根最长的银针,针尖悬在阮老爷子头顶一寸处。
老人浑浊的眼眸里,没有睡意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别碰。”
刚才的口型还在耳边回荡。
但温先生没停。
他不需要阮老爷子的允许。
他要的是真相。
身后传来皮鞋摩擦地毯的声音。
陈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阴影里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温先生,”陈管家的声音圆滑如油,“大小姐正在大厅接受诊疗,请您不要在这里打扰雅兴。”
温先生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锁死在阮老爷子枯瘦的手背上。
那里青筋暴起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疯狂跳动。
“让开。”
温先生的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陈管家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微微侧身,挡住了通往主通道的视线。
而在轮椅后方,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站起。
那是哑叔。
阮家最忠诚的看门狗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掌心握着一根黑色的电击棍。
棍身闪烁着幽蓝的电弧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这是物理制止的信号。
温先生知道,这一针下去,要么拿到他想要的,要么死在这里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十分钟后,大厅里的表演式诊疗即将开始。
如果现在不解决阮老爷子,他就无法在那场戏中占据主动。
温先生手腕微沉。
银针落下。
没有刺入皮肤。
而是点在了天突穴上方的虚空中。
这是一种警告,也是一种试探。
阮老爷子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。
“你……”
老人的嘴唇颤抖着,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嘶哑,破碎,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。
“你想害我?”
温先生眼神平静。
“我想让你说实话。”
“什么实话?”
“三十年前,江城市立医院那场医疗事故。”
温先生的手指轻轻弹动银针。
针身在空气中震动,发出极高频的嗡鸣。
这种频率,普通人听不见。
但对于体内植入了特殊医疗器械的人来说,这是致命的干扰。
阮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
“我知道赵董是替罪羊。”
温先生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破了最后的界限。
哑叔手中的电击棍举了起来。
蓝色的电弧照亮了他冷漠的脸。
“住手!”
陈管家厉声喝道。
但温先生已经出手。
这一次,银针不再是试探。
它精准地刺入了阮老爷子颈侧的廉泉穴。
痛觉并没有立刻传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冰冷的电流,顺着神经迅速蔓延全身。
阮老爷子瞪大了眼睛。
他想尖叫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那股电流切断了他声带的控制权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感觉到体内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,正在被银针唤醒。
那不是起搏器。
那是金属导流管。
一种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卫生部明令禁止使用的非法植入物。
用于压制某种特定毒素引发的器官衰竭。
也是当年那场事故的核心证据。
温先生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异样触感。
坚硬,冰冷,带有规则的螺纹。
这不是人体组织。
这是工业制品。
是罪恶的产物。
“啊——!”
阮老爷子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不是求饶,而是极致的痛苦。
他死死抓着轮椅扶手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嵌入木质扶手。
那份破碎的体检报告,从他膝盖上滑落。
飘到了温先生的脚边。
纸张潮湿,边缘卷曲,右下角的金色家族徽章依然清晰可见。
这就是那份被篡改的报告。
第一章它在阮千金的包里;第二章被温先生抽出夹在病历中;第三章被雨水打湿边缘;第四章被投影仪放大显示异常数据;第五章被保安撕碎一角;第六章彻底粉碎扔进垃圾桶,真相裸露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这里。
回到了这个始作俑者的脚下。
温先生蹲下身。
他没有去捡报告。
而是用银针挑起了报告的一角。
针尖划过纸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就像是在划开一层虚伪的皮肤。
“这就是你们掩盖真相的工具。”
温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用禁用的金属导流管压制毒发症状,伪造健康数据,换取信托基金的控制权。”
“阮老,您藏了三十年,不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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