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砸在丽思卡尔顿顶层的防爆玻璃幕墙上,紧接着是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,混合着空调冷风的呼啸。
温先生站在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一只磨损严重的牛皮纸袋。袋口露出半截生锈的铁盒边缘,那是他下山前师父留下的唯一物件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。他看起来像个走错片场的流浪汉,与周围西装革履、珠光宝气的江城权贵格格不入。
“这就是陈管家请来的‘神医’?”赵董端着酒杯,目光轻蔑地扫过温先生沾泥的皮鞋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江城的圈子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?连个像样的行头都凑不齐。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有人低声议论:“听说阮家大小姐身体抱恙,急需这种民间偏方续命,真是病急乱投医。”
温先生没有抬头。他只是沉默地解开纸袋的绳结,动作缓慢而机械。他从里面取出一把长镊子,夹起一根细若游丝、泛着幽冷光泽的银针。那针身并非崭新,隐隐透着岁月包浆的暗哑,但在灯光下却折射出一种令人胆寒的锐利。
陈管家快步上前,脸上挂着标准而僵硬的微笑,伸手试图阻拦温先生的动作。“温先生,请您注意场合。阮小姐的身体经不起折腾,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眼神中带着警告,“这份体检报告是国际顶尖机构出具的,证明阮小姐只是轻微贫血。您如果搞砸了,阮家的损失您赔不起。”
温先生抬起眼皮。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,也没有丝毫被威胁后的恐惧。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,随即迈步走向舞台中央。
阮千金站在聚光灯下,高定礼服勾勒出她纤细却苍白的轮廓。她紧紧攥着那份被篡改的体检报告复印件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,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恐。
“开始吧。”温先生的声音低沉、缓慢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穿透了宴会厅内的嘈杂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锁定在阮千金的左臂上。按照常规流程,他应该先听诊、再问诊,最后才考虑施针。但他直接伸出了手,指尖悬停在距离阮千金手三里穴三寸的位置。
全场哗然。
“这是江湖骗术!”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医生忍不住站起来,指着温先生大声呵斥,“不懂装懂!在没有明确诊断的情况下随意施针,你是想害死阮小姐吗?”
阮千金浑身一颤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她看向陈管家,希望他能制止这场闹剧。然而陈管家只是冷漠地后退半步,双手背在身后,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崩塌的戏码。他知道,只要温先生出错,今晚的丑闻就能彻底毁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,从而保全阮家的秘密。
温先生无视了所有的质疑和辱骂。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指尖传来的微弱气流变化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阮千金皮肤的瞬间,一只颤抖的手从台下递过来一张消毒酒精棉片。李护士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,迅速将棉片塞进温先生另一只手的掌心,然后缩回人群中。
温先生接过棉片,擦拭过银针尖端。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。
“既然你们相信这张纸,”温先生终于开口,语调平稳得可怕,“那就让它看看,纸背后的血肉是不是真的健康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微抖。
嗤。
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后,银针已精准刺入阮千金的手臂穴位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。
阮千金的瞳孔骤然收缩,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。她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声音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。紧接着,一股剧烈的疼痛从手臂蔓延至全身,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,高跟鞋踉跄,整个人向一侧歪倒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宴会厅的宁静。那不是普通的疼痛,而是某种被强行压抑多年的病灶被暴力撬动时的哀鸣。
陈管家的脸色瞬间煞白,他猛地冲上前想要扶住阮千金,却被温先生冷冷地瞥了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杀意,却有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,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。
“别碰她。”温先生淡淡说道,“这一针,扎的是假象。”
阮千金瘫软在地,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了昂贵的礼服。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,那里并没有流血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绞痛让她意识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完美体检报告,在这一根普通的银针面前,脆弱得像一张废纸。
窗外的暴雨愈发猛烈,闪电照亮了温先生冷峻的侧脸。他收回银针,看着针尖上沾染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血,轻轻吹去。
全场死寂。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痛苦挣扎的阮千金,以及那份还攥在她手中、边缘微微卷曲的体检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