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低吼。
许默坐在柜台后，右手虎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那是内力反噬的余波，经脉像是被细针扎过，麻痒中带着灼热。
他不动声色地蜷起手指，将那股不适压入丹田。
桌上放着那块“复原”的黄铜齿轮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儿，断口光滑如镜，仿佛从未经历过暴力拆解。
程老板站在柜台外，脸色青白交加。
他死死盯着那块齿轮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那两个混混缩在门口，眼神游离，不敢再看许默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林姐从隔壁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煎饼，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。
“三千元。”
许默开口了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报时。
“钱在抽屉里。拿上，滚。”
程老板猛地回过神来。
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全身。
他不能就这么走了。
一旦走了，他在这一带的威信就彻底完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欠的高利贷明天就要到期。这三千元，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你……你耍诈！”
程老板突然提高音量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。
他伸出那只油腻的手指，指着许默：“这齿轮是你修的？别逗了！这玩意儿碎得连渣都不剩，你能让它复原？你是魔术师还是骗子？”
许默抬眼。
目光冷淡。
“证据呢？”
“证据就是它碎了！”
程老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伪造的维修清单，狠狠拍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说这是伪造？好，那你证明给我看！证明这块表还能走！证明我没弄坏它！”
程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在赌。
赌许默是个只会修旧物的穷酸手艺人，赌他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脚。
只要许默现在拿不出能让表走动的零件，或者拿不出完整的机芯，那就是心虚。
到时候，报警的是他，讹诈的就是有理有据。
许默沉默了两秒。
他在思考。
如果现在拿出完整的机芯，虽然能自证清白，但会暴露更多底牌。
而且，他需要时间。
经脉还在隐隐作痛，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体内的气机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要让程老板输得心服口服。
不仅要赢钱，还要赢尊严。
“你想看？”
许默问。
“当然想看！”
程老板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柜台上，那股廉价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让你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‘损坏’。”
许默没说话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。
那里放着一只丝绒盒子。
盒子里，躺着那块停摆十年的老怀表。
表盘上的指针，依旧固执地指向12:00。
许默打开盒子。
金属盖扣弹开的声音，清脆而短暂。
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程老板眯起眼睛。
“哟，还挺讲究。”
他嗤笑一声，“怎么，想给这块破铁疙瘩做临终关怀？”
许默没理他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表壳的那一刻，指尖微微一颤。
一股微弱的感知顺着皮肤蔓延开来。
听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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