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机油。
陈默站在操作台前。
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那根“时间引线”时的冰凉触感。
但此刻，那股寒意已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他的耳膜在流血。
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，滴落在洁白的实验服上，晕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听力正在消失。
不是逐渐模糊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生生掐断了声带。
世界变得死寂。
只有眼前这块怀表，还在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。
赵老板坐在对面的高背椅上。
中山装笔挺。
单片放大镜后的眼睛，浑浊却锐利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色的零件。
那是主发条盒里的黄铜擒纵轮。
第一章时，它卡死不动。
第二章被震出裂纹但未断。
第三章裂纹蔓延至轴心。
第四章轴心微弯导致走时偏差一秒。
第五章偏差累积引发全城钟表乱码。
第六章在最后一秒被彻底震碎重组，完成全城同步。
而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赵老板的指间。
完整，光滑，没有任何瑕疵。
就像从未经历过那场毁灭性的震动。
陈默抬起手。
指了指那个擒纵轮。
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最后，竖起一根手指。
意思是：解法。
赵老板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算计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擒纵轮。
齿轮咬合。
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，这声音大得像一声枪响。
陈默眉头微皱。
他不懂。
为什么赵老板不给他解药？
为什么赵老板要让他承受这种痛苦？
赵老板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尖刻，啰嗦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。
「年轻人，你太急躁了。」
「修表，讲究的是‘静’。」
「你听听，这擒纵轮的呼吸，多平稳。」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赵老板。
眼神冷硬，无情绪波动。
他在等一个解释。
或者，一个威胁。
赵老板放下擒纵轮。
站起身。
走到陈默面前。
他身上有一股陈年樟脑丸的味道，混合着淡淡的酸液味。
那是常年接触修复试剂留下的气息。
「你以为，你是唯一的受害者？」
赵老板凑近陈默。
压低声音。
「五十年前，我也站在这里。」
「我也以为，只要修好这块表，就能回到过去。」
陈默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了脑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。
「可惜，你迟到了五十年。」
原来，这不是修复。
这是轮回。
赵老板不是在救世。
他是在寻找替身。
陈默猛地后退一步。
撞翻了身后的工具架。
螺丝刀、镊子、放大镜散落一地。
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。
但他听不见。
他只看见赵老板那张年轻得可怕的脸。
那张脸，和他记忆中的老人完全不同。
没有皱纹。
没有沧桑。
只有一种诡异的、永恒的平静。
「这块表，是一个锚点。」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