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云层深处翻滚的巨石，压得整条走廊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宋默站在VIP病房门外，身上的工装沾满了机油和泥点，与这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攥着一块黑布包裹的东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站住。”
许建国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，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前。他手里紧紧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，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。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，只有警惕和傲慢，仿佛在看一只误入高级餐厅的老鼠。
“未经家属同意，禁止任何非正规医疗人员接触病人及财物。”许建国的语速很快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，“这是律师函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。如果你再往前一步，我不介意报警让你尝尝牢饭的味道。”
宋默没有看他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表。
那块表停摆了十年。老董事长的生命体征正在随着指针的静止而衰竭。今天必须动手。
“让开。”宋默的声音很低，平淡得像冷铁碰撞。
“你懂什么？那是科学！”许建国冷笑一声，将律师函举高，试图用这种现代社会的规则来压制眼前这个土气十足的修表匠，“我爸现在是植物人，需要的是ICU里的仪器维持，不是你这种江湖郎中的‘内力’！那是迷信，是危险的非科学手段！”
林婉护士从病房里探出头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闪烁：“许总，宋师傅……他是董事长亲自点名的人。也许……也许真的能试试？”
“闭嘴！”许建国猛地回头，压低声音却更加尖锐，“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？一旦出事，家族企业的控制权就完了！我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事还没查清，要是老爷子醒了清算，我们都得完蛋！所以，谁也不许动他！”
这段话他说得很轻，但宋默听到了。
金属般的冷硬目光扫过许建国的脸。宋默知道，这个人怕的不是父亲醒来，而是父亲醒来后看到的真相。
宋默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弹了弹黑布。
布料滑落，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怀表。表壳上满是划痕，玻璃表盘下，那根细若游丝的主发条已经断裂，无力地垂在齿轮之间，像是一截死去的神经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宋默说。
“滚出去！”许建国怒吼，伸手去推宋默的肩膀。
就在这一瞬，宋默动了。
他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反击，只是左手死死扣住许建国的手腕，右手食指并拢，如同一把利剑，径直抵在了许建国身后病房的门板上——不，是直接穿透了某种无形的屏障，指向了门内那个沉睡的老人胸口位置。
一股低沉的嗡鸣声响起。
那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震动。空气仿佛变成了水波，以宋默的指尖为圆心，剧烈荡漾开来。
许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那股力量顺着骨骼传导进来，震碎了他所有的傲慢与防备。
“砰！”
不是门被撞开，而是宋默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。
这股内力震荡穿过厚重的实木门板，精准地击中了病房内老董事长胸口的穴位。
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。
监护仪原本平缓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，随后发出刺耳的警报。但不是因为心跳停止，而是因为心率飙升到了危险的高位。
许建国踉跄后退，撞在墙上，手中的律师函散落一地。他惊恐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个即将苏醒的怪物。
林婉尖叫着冲出来，看着面色潮红的宋默，又看了看病房方向，浑身发抖：“你……你对他做了什么？”
宋默收回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根基正在崩塌。每一次使用这种源自童年创伤的内力，都在侵蚀他的神经。此刻，那种熟悉的灼烧感正沿着脊椎向上蔓延，像是在吞噬他最后一点作为“人”的知觉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怀表，手指抚过那根断裂的主发条。
在这一刻，主发条虽然依旧断裂，但在刚才那一记震荡中，它被强行震松了。原本死死卡死在轴心上的锈迹脱落了一小片，虽然失去了弹性，但它不再是一团死铁，而是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取出的活物。
这是修复的第一步：松动。
宋默抬起头，看向许建国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门开了。”他说。
许建国瘫坐在地上，看着宋默推开房门的身影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宋默走进病房，身后的门缓缓关上。
走廊里的灯光惨白，照在散落的律师函上，那些红色的印章显得格外刺眼。赵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尽头，叼着烟，眯着眼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宋默走到病床前，掀开老人的衣襟。
苍老的皮肤下，那颗心脏微弱地跳动着，每一次搏动都显得那么吃力。宋默将怀表贴在老人冰冷的胸口，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那股微弱气流与怀表内部机械结构的共鸣。
主发条在体内断裂的瞬间，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脆响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宋默耳中，却如同惊雷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怀表的表盘玻璃。
在那一瞬间，一道不属于外力敲击的裂纹，悄然出现在玻璃表面，蜿蜒如蛇，直指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