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:18。
防空洞的坍塌声像是一台老旧钟表被强行拆解,齿轮崩裂,发条断裂。
袁师傅没有回头。
他左手护着昏迷的老K,右手捏着那枚从老K身上掉落的旧怀表。
怀表的玻璃镜面已经碎了,但指针还在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,却盖过了头顶落下的碎石和尘土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不是出于恐惧,而是出于对物理规律的尊重。
钢筋混凝土在重力面前,没有任何尊严可言。
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。
那是闵老板的紧急撤离信号。
紧接着,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冲破了防空洞出口的临时围挡,停在了废墟边缘。
车门打开。
一个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走了下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,尽管此刻并没有下雨。
暴雨早已停了,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铁锈味。
那个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,眼神里带着一种慈善家特有的悲悯。
但他看向袁师傅的眼神,却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。
“闵先生。”
袁师傅停下脚步。
他的声音平淡,像是在报时。
“你的车挡路了。”
闵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没想到袁师傅竟然还活着,更没想到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还能如此冷静地站在他面前。
他身后的阿强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无人机残骸,看到这一幕,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是鬼吗?”
阿强颤抖着问。
袁师傅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20:21。
距离暴雨倾盆而下还有九分钟。
那只橘猫还在橱窗里。
它需要食物。
也需要干燥。
“把录音笔交出来。”
灰衣男人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柔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是闵老板背后的金主,也是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真正的操盘手。
袁师傅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有一支录音笔。
里面记录了闵老板与这位金主关于洗钱、伪造合同以及军火交易的完整对话。
这是闵老板试图掩盖罪行的证据,也是袁师傅从混乱中顺手带出来的东西。
就像他从橱窗缝隙里取出那块鱼干一样自然。
“录音笔不在我这里。”
袁师傅说。
灰衣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不在?”
“在我口袋里。”
袁师傅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。
“离心跳最近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灰衣男人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?”
“闵老板的资产已经被冻结,他的店铺正在拍卖,而你,只是一个即将被清除的变量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两名黑衣保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消音手枪,枪口对准了袁师傅。
袁师傅看着他们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就像一块走了太久的表,终于到了该停止的时候。
“你们来得太晚了。”
袁师傅说。
“什么?”
一名保镖愣了一下。
“雨要来了。”
袁师傅抬起头。
天空中的乌云开始翻滚,雷声在远处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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