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灰尘在昏黄的光束里翻滚,每一粒都带着铁锈和烧焦橡胶的味道。
邓先生站在液压机残骸前。
那台曾经用来压碎一切的机器,此刻只剩下一半扭曲的钢铁骨架。
他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。
那是高频声波炸弹留下的后遗症。
也是他体内内力失控后的余震。
十秒前,他还在这里。
任老板、小林、还有那些看不见的眼睛,都在这里。
现在,只有他和那块表。
那块报废的百达翡丽Ref.1518。
它静静地躺在废墟中央,表盘碎裂,指针停摆。
这是“剥离”的最后一步。
之前所有的完好、受损、破碎、重组、掩盖,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彻底分离。
邓先生蹲下身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没有视觉辅助。
他的世界重新回到了黑暗。
强电磁脉冲不仅瘫痪了电子设备,也烧毁了他视网膜上那一层微弱的生物电流。
从此以后,他再也看不见光。
只能听见声音。
听见金属内部的应力分布。
听见齿轮咬合时的细微误差。
听见……因果断裂的声音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
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不是任老板。
也不是那两个黑西装。
这个声音更冷。
像手术刀划过玻璃。
邓先生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Dr. Mo。
那个在电话里提到这个名字的人。
那个让任老板不敢报警的人。
“听到什么?”
邓先生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维修清单。
“听到真相。”
Dr. Mo走近了一步。
脚步声很轻。
但在邓先生的听觉里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。
“那块表里,藏着你师父的死因。”
Dr. Mo说。
“也藏着你的命。”
邓先生拿起那块Ref.1518。
表壳已经变形,但机芯的核心部件——那颗红宝石轴承,依然完好无损。
这是他这一卷的终点。
也是起点。
三万块现金。
他拿到了。
但他失去的更多。
视力。
掩护。
以及作为普通人的身份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邓先生问。
他没有问“你是谁派来的”。
因为答案已经写在刚才那声叹息里。
他也知道,那两个黑西装不是在等他。
是在等信号。
一个启动清理程序的信号。
而Dr. Mo,就是那个按动开关的人。
“因为你能听见。”
Dr. Mo说。
“别人只能看见表象。
你能听见谎言背后的结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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