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一刻。
老城区的巷弄深处,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机油。
“时光回溯”二手名表店的卷帘门半拉着,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金属氧化后的酸涩气息。
邓先生推门而入。
风铃没响。
他进来的时候,身体重心压得很低,脚步轻得像猫。
店里很暗。
只有柜台上方的一盏昏黄射灯,照亮了那块被拆开的百达翡丽Ref.1518机芯残骸。
那是他上一章从清道夫手里抢来的“赔偿凭证”,此刻正躺在任老板面前的绒布上。
三块主要残骸,拼凑不出完整的圆。
就像这个城市的规矩,破碎的东西,往往藏着最锋利的真相。
任老板坐在柜台后。
丝绸衬衫领口敞开,露出一截发黄的脖颈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子,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很快,像是在计算某种成本。
他的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邓先生那双平淡得像死水的眼睛。
“邓先生,”任老板开口,声音圆滑,带着行内人特有的傲慢,“这块表的摆轮轴尖断了,是人为损坏。按照行规,维修费自理,还得加上折旧费。”
他没提赔偿。
一个字都没提。
他在赌邓先生怕事。
赌邓先生是个急于脱手的穷鬼。
邓先生没说话。
他走到柜台前,手指轻轻搭在桌沿。
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。
不是心跳。
是金属内部的应力分布。
他能听见那串沉香木珠子摩擦时产生的微弱静电声,也能听见任老板心脏跳动时血液冲刷血管壁的轰鸣。
但这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店门外,有两股陌生的气流正在靠近。
频率不对。
沉重,整齐,带着杀意。
两个黑衣人。
他们站在巷口的阴影里,手里拿着高频声波干扰器。
那是专门针对“听金者”这种异类的武器。
只要启动,金属内部的共振会被扰乱,邓先生的感知将陷入一片混沌。
邓先生抬起眼皮。
目光扫过任老板身后的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两个黑影,正无声地逼近。
“任老板,”邓先生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不带情绪,“三万块现金。现在。”
任老板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邓先生这么直接。
他笑了笑,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加快。
“邓先生,你这是在开玩笑吗?这块表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邓先生打断了他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维修清单上的错误项。
就在这时,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一股尖锐的高频噪音骤然响起。
像是指甲刮过黑板,又像是钻头刺入耳膜。
邓先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脑海中的金属声音瞬间变得嘈杂、混乱。
那些原本清晰的应力线条,像被泼了墨的宣纸,迅速晕染开来。
失去了“听金”的能力,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一个欠债的、走投无路的普通人。
任老板见状,眼中的贪婪取代了恐惧。
他猛地站起身,双手拍在柜台上。
“滚出去!别以为有点歪门邪道就能在这里撒野!”
他转身看向门口,对着那两个黑衣人打了个手势。
“处理掉。”
黑衣人动了。
他们动作干练,配合默契。
左边那人抽出匕首,右边那人拔出消音手枪。
他们没有喊话,没有警告。
这是职业雇佣兵的习惯。
沉默,高效,致命。
小林躲在柜台后面,吓得浑身发抖。
他偷偷举起的手机屏幕亮着,直播软件还在运行。
但他不敢出声,甚至不敢呼吸。
邓先生站在原地,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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