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掌，死死拍打着“静默时光”修表铺的玻璃窗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，只有一盏老式的绿色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柱。光束中，尘埃如微缩的星系般缓缓旋转、坠落。
邹远坐在工作台前，背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后松弛过度的弓。他的脸色灰败，嘴唇干裂出血口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内沉闷的风箱声。
那块百达翡丽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，表盘下的机芯裸露在外，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，静止，冰冷。
就在半小时前，那只诡异的手印出现在柜台阴影里。
邹远当时浑身僵硬，指腹下的镊子差点滑落。他回头，身后只有空荡的街道和更深的黑暗。当他再转回来时，手印消失了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，却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脑勺。
“发什么呆。”
一声慢条斯理的冷哼从对面传来。
沈九爷坐在那张太师椅上，手里的一对核桃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单调声响。这声音在暴雨的喧嚣中显得异常清晰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唐装，领口扣得严丝合缝，眼神浑浊，却像两把生锈的钝刀，刮擦着邹远的神经。
邹远没说话。
他伸出颤抖的右手，拿起那把比头发丝还细的探针。
指腹轻轻摩挲过金属柄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、属于他身体内部的微弱热流——那是内力，也是毒药。
他知道自己在透支。肾气如漏桶，每用一分，喉咙里的腥甜就重一分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了，就是死。
“子时还有四个小时。”沈九爷放下核桃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骤增，“我不看过程，只看结果。如果它还是块废铁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只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小雅站在角落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。她不敢出声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她知道邹远刚才是怎么拼命，也知道那个视频的价值。但她更知道，现在不是谈价钱的时候。
邹远低下头，将放大镜架在眼前。
视野瞬间收缩，世界只剩下那一平方厘米的微观宇宙。
黄铜齿轮泛着冷冽的光泽，红宝石轴承在灯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血光。游丝细若蚊足，缠绕在摆轮轴心，像是一团乱麻的死结。
刚才的内力震荡虽然震松了擒纵叉，但也震碎了支撑柱，导致主夹板出现了一道肉眼难辨的微裂。
这不是故障，是结构性损伤。
普通师傅遇到这种情况，只会建议更换零件。但这块表，沈九爷不让动任何原装部件。
邹远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。
空气凝固。
他的左手稳住镊子，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内力。这股力量经过长期的控制训练，已经精妙到了可以感知微米级阻力的程度。
这是现代钟表匠无法理解的技术。他们依赖显微镜和电动螺丝刀，而邹远，靠的是触觉，是直觉，是与机械灵魂的对谈。
探针尖端轻轻触碰游丝末端。
没有敲击，没有蛮力。
是一种“引导”。
就像抚摸一只受惊的猫，顺着它的毛流，一点点理顺纠缠的发丝。
内力透过指尖，渗入金属。
*嗡。*
一声极轻微的颤鸣，只有在邹远耳中才能听见。
游丝松开了第一道结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。
邹远的额头渗出冷汗，混合着鼻血滴落在工作台上。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全神贯注于那根脆弱的金属丝。
一旦用力过猛，游丝断裂，前功尽弃。
一旦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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