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油味浓得化不开，像凝固的血块堵在喉咙口。
田野跪在“天枢号”轮机舱的检修格栅上，膝盖下的金属冰冷刺骨。这里是飞船的心脏室，也是武锋眼中的法外之地。头顶的主引擎早已熄火，只剩下冷却泵低沉的嗡鸣，像是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他的视网膜投影里，那条红色的“幽灵峰”正疯狂跳动。
不是故障。是陷阱。
三天前，他在例行自检中第一次捕捉到这种异常数据流。当时他以为是传感器漂移，直到林森留下的日志签名与当前推力曲线完美重叠。那不是巧合，是有人在六年前——在林森死前——就在底层代码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。现在，炸弹被激活了。
「结构应力超标。」田野低声说，声音干涩。他没有用“害怕”这个词，恐惧对工程师来说是无用的变量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在那个红色的物理切断阀上方。只要拉下它，主引擎就会强制停机，所有自动控制系统将瞬间瘫痪。但这需要有人留在高辐射真空舱内，手动完成短路连接。
对于现在的田野来说，这意味着自杀。神经绑定系统让他无法承受直接暴露在高能粒子流中，除非……他放弃一部分自我。
「田野，立即停止非标准操作。」
艾娃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，中性、机械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。全息屏幕上，武锋的逻辑补丁正在像黑色的藤蔓一样蔓延，试图覆盖那些红色的峰值。
「你这是在破坏证据完整性。」武锋的声音紧随其后，透过通讯频道，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冷静与傲慢。他站在控制室里，手里捏着那块记录违规操作的战术平板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「根据舰队条例第74条，我有权接管一切非理性行为。交出权限，回到你的休眠舱去。」
田野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条推力曲线。
它在恶化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深海测试中的一次微小抖动；第二章，它变成了日志里诡异的签名；第三章，航向开始偏离；第四章，局部过热烧毁了三个冷却管；第五章，它模拟出人为撞击的假象；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在真空中完全吞噬了正常推力，变成了一座尖锐的山峰，直指飞船的结构极限。
每一格都在指向林森。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，用他的意识碎片，在对抗武锋所代表的绝对秩序。
「你赢不了，田野。」武锋继续说道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烦，「林森的代码后门已经被我隔离。艾娃已经接受了新的逻辑补丁。在这个系统里，只有秩序才能生存。混乱，就是死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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