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泡滋滋作响,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浑浊不堪。
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狂躁的手,疯狂拍打着裁缝铺那扇斑驳的玻璃窗。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在地面汇成一片浑浊的水洼,倒映着屋内凌乱的一切。
韩素琴跪坐在满地狼藉中。
那些曾经代表着韩家荣耀、如今却被视为“投机倒把”铁证的苏绣百子图旗袍碎片,正散落在她的膝头、脚边,甚至沾满了泥水。
每一块布片都像是被撕裂的伤口,边缘参差不齐,露出里面惨白的衬里。
她不敢停。
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,指尖泛白。她用镊子夹起一块绣着孩童笑脸的红色绸缎,试图将其拼回原本的位置。
但这已经不可能了。
原本的经纬线已经被剪断,原本严丝合缝的针脚此刻变得毫无意义。就像她这十年的人生,看似完整,实则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师父……”小翠缩在墙角,声音带着哭腔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碎布,“这样拼不起来的……钟主任说得对,这是‘四旧’,是罪证。咱们把它烧了吧,烧了就不算数了。”
韩素琴没有回头。
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秒,随即更加用力地将那块布片按在案板上。
“烧了,证据就没了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但债还在。账本上的漏洞,进口丝线的配额,这些都不是火能烧掉的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韩素琴抬起头。
钟老板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。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,只是衣角沾了些许雨水,显得有些狼狈,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更加阴沉。
他没有打伞,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眼神锐利如针,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。”钟老板冷笑一声,走到案板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手上的墨渍,然后弯下腰,随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蓝色绸缎碎片。
那是旗袍袖口的一块残片,上面绣着几朵淡蓝色的梅花。
“韩素琴,你以为剪碎了,就能掩盖你丈夫当年挪用公款的真相?”钟老板将碎片举到灯光下,仔细端详着背面的纹理,“工商局明天一早就会查封这里。到时候,不仅是店铺,连你丈夫的名声,都会变成‘投机倒把分子’。”
韩素琴握紧了手中的剪刀,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钟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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