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方氏公馆的铁艺大门被狂风砸得哐哐作响,像极了某种垂死挣扎的野兽在哀鸣。
萧清站在门廊下,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了肩头。
她没有撑伞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滑过苍白的脸颊,最后汇入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。
她看起来冷得像一块冰。
而就在十米开外,方振国正被几个保镖簇拥着,狼狈地挤进一辆防弹轿车。
他的定制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斜,那只总是把玩万宝龙钢笔的手,此刻正死死攥着车门把手,指节泛白。
“站住。”
萧清的声音不大。
甚至被雨声盖过了大半。
但方振国的动作还是僵住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眼神里透着还没散去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萧清,你想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强压着的怒火。
萧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。
纸张很薄,但在昏暗的路灯下,却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她走上前一步,雨水溅在她的皮鞋上。
“方先生,订婚宴不欢而散,我很遗憾。”
她语气平静,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但根据《方氏宗族继承法》第42条修正案,也就是你刚才引以为傲的‘嫡女认定条款’中的第三款规定——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皮,直视方振国的眼睛。
“当家族掌权人的决策能力受到重大质疑时,任何涉及股权变更、资产转移或身份认定的法律文件,必须经过独立第三方精神健康评估确认其签署时的清醒状态后,方可生效。”
方振国冷笑一声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萧清将手中的文件向前递了递。
“这是由国际知名医疗机构出具的初步诊断建议。虽然只是建议,但足以构成‘重大质疑’的理由。”
“如果你拒绝评估,那么三年前签署的那份《修正案》,以及今晚试图强行公证的所有文件,都将因涉嫌欺诈和无民事行为能力而被视为无效。”
方振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盯着那份文件,像是盯着一条毒蛇。
“萧清,你这是在逼宫。”
他压低声音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以为凭这一张纸,就能动摇方家的根基?”
萧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文件。
雨水打在纸张上,晕开了一小片水渍。
就在这时,一阵刺耳的快门声响起。
紧接着是闪光灯的光芒,刺破了雨夜的黑暗。
方振国猛地回头。
只见公馆大门外的围墙上,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。
他们举着长枪短炮的相机,还有几部手机对着这边疯狂拍摄。
那是媒体。
萧清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
她在订婚宴上故意激怒方振国,让他失态咆哮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
在这个台风天,在方家门口,一个豪门掌权人因为私事与未婚妻发生激烈争执,甚至可能面临精神评估的指控。
这个标题,足够让方氏集团的股价明天开盘就跌停。
“谁允许你们进来的?”
方振国怒吼道,想要冲过去驱赶记者。
但萧清伸手拦住了他。
她的手很凉,力道却很大。
“别动。”
她低声说。
“你现在任何过激的动作,都会被解读为‘情绪不稳定’和‘暴力倾向’。”
方振国瞪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想推开她。
但他不能。
因为那些镜头正对着他。
如果他现在动手,那就是坐实了萧清的指控。
如果他不动,他就输了。
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博弈。
萧清看着方振国铁青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漠。
“方先生,”
她轻声说,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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