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偏殿的窗棂被风雨拍打得吱呀作响，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。
程晚没有看那支朱砂笔。
她的目光越过三叔公枯瘦如柴的手指，落在了供桌正中央那本《程氏族谱·旁支卷》上。
族谱依旧合着，但封面那道被程砚强行按出的褶皱，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谎言的伤口。
“三叔公。”程晚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“您闭关三日，只为这一支朱砂？”
三叔公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手腕微微一抖，一滴浓稠的红墨悬在笔尖，摇摇欲坠。
周围窃窃私语的族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这种安静不是敬畏，而是等待。
等待这场闹剧收场，或者等待程家彻底撕破脸皮。
程晚从手包里拿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是一条来自卫铮的邮件。
标题只有四个字：婚期确定？
正文是一张截图，显示卫氏集团即将与程氏签署的并购协议草案。
日期是明天。
如果明天卫铮落地，而她的名字还不在族谱上，这份协议就会因为“主体资格不符”而自动失效。
程家会失去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而她，将成为卫铮眼中那个连自己家族都管理不好的笑话。
“大哥说，仪式开始了。”程晚抬起眼，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程砚，“但他忘了，程家的规矩，旁支入谱，需得嫡系长辈签字画押。仅凭长子‘按开一角’，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过家家。”
程砚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程晚会在这个时候翻旧账。
更没想到，她会直接拿“规矩”来堵他的嘴。
“晚晚，你太天真了。”程砚缓步走近，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，“三叔公闭关是为了避嫌，因为他知道今天的水有多深。现在他出来，就是给个面子。至于签不签字……”
他笑了笑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族谱封面：“那是父亲的意思，还是你的意思？”
程晚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程砚在赌。
赌三叔公不敢为了一个旁支孙女，得罪整个家族的利益核心。
她也知道，三叔公手里这支笔，不仅仅是朱砂。
它是程家百年前定下的“ veto权 ”（否决权）。
只要三叔公不点头，任何旁支想进主脉，都得先问问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。
这是程父默许的程序漏洞，也是程砚一直不敢完全掌控族权的软肋。
“三叔公。”程晚再次开口，这次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跨过了安全距离，也跨过了程砚设下的心理防线。
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三叔公。
“卫铮还有两个小时落地。如果他发现程家内部连一个未婚妻的名分都定不下来，他会怎么做？”
三叔公的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，割在程家脆弱的神经上。
“他会撤资。”程晚替他说出了答案，“然后看着程氏破产。到时候，别说旁支入谱，我们所有人，都要变成讨饭的乞丐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林妈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，瓷杯碰撞出细微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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