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行政楼二层档案室的玻璃窗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。
卫宁靠在门后，胸腔剧烈起伏。
怀里的文件夹紧贴着胸口，那股温热的触感正在被冰冷的雨水一点点侵蚀。
头痛欲裂。
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脑仁里来回拉扯。
她咬紧牙关，从湿透的发丝间抬起眼。
走廊尽头，保安小周正打着手电筒，光束在潮湿的地面上慌乱地扫动。
“彭总说了，今晚必须找到那个疯子。”
小周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防火门传进来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失去工作，更害怕彭越那张阴鸷的脸。
卫宁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束光移开，等脚步声远去。
直到走廊重新陷入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。
推开门。
档案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沉闷。
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，扑面而来。
这里曾是彭越掌控她的起点，如今却是她反击的战场。
卫宁走到办公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复印机，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。
那是唯一的生机。
第一章的任务是拿到空白模板。
她已经拿到了实体，但系统要求的“正式绑定”，需要一份经过数字化存档、带有医院内部编号的电子版备份。
否则，那份纸质的空白报告，只是一张废纸。
她翻开文件夹。
《重度抑郁伴妄想症初诊报告》。
抬头印着安康精神病院的红色印章。
基本信息栏：姓名卫宁。
症状描述：空。
诊断结论：空。
医师签名：空。
这就是彭越给她挖的坑。
一张白纸，等着她自己写下疯癫的证据。
卫宁将报告平铺在复印机上。
按下开始键。
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
红光扫描过纸面。
一行行数据开始生成。
就在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五十时。
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陈医生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，手里拿着一份访客记录表。
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失眠症又犯了。
卫宁心中冷笑。
彭越那些所谓的精英面具下，藏着的不过是一群濒临崩溃的废物。
“谁在里面？”
陈医生的声音疲惫而沙哑。
他没有开灯。
借着窗外的闪电，他看到了站在复印机前的身影。
卫宁浑身湿透，发梢滴着水。
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文件夹。
“陈医生。”
卫宁轻声开口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，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幼兽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陈医生愣了一下。
他眯起眼睛，打量着卫宁。
“你跑出来了？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。
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不在乎。
“彭越在外面找人。”
卫宁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踩出一滩水渍。
“他说我是疯子。说我偷了医院的机密文件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文件夹，展示给陈医生看。
“但这上面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只有我父亲的字迹。”
又是一个谎言。
原主的父亲从未留下过什么信件。
这是卫宁为了博取同情，临时编造的故事。
陈医生的目光在那份空白报告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表的边缘。
“这份报告，”陈医生缓缓说道，“是你自己填的？”
“不。”
卫宁摇头。
“是他逼我填的。但他忘了，或者说是故意留白，让我自己写进‘妄想’的内容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绝望。
“陈医生，我不想疯。但我怕他。”
这句话击中了陈医生的软肋。
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遭遇不幸的女儿。
想起了自己在这座精神病院里日复一日的麻木。
“我要下班了。”
陈医生突然说。
他把记录表塞进口袋，转身走向办公桌。
“今天没有访客。你也从来没有来过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字迹潦草，力透纸背。
卫宁松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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