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黑市那几块摇摇欲坠的瓦片嗡嗡作响。
苏尘站在巷口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，流进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眶里。
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但他能闻到味道。
潮湿的霉味，腐烂的菜叶味，还有……铁锈味。
那是金属冷却后的气息，混杂着血腥，浓烈得让人作呕。
也是沈锋身上的味道。
苏尘握紧了手中的断剑。
剑身冰凉，缺口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痂。
这是他的武器，也是他的耻辱。
第一章，它被折断扔在泥里。
第二章，它被沈锋踩在脚下羞辱。
第三章，他把它捡回密室。
第四章，投入熔炉重铸。
第五章，淬火时发出龙吟。
第六章，归鞘时寒光凛冽，指向沈锋的咽喉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只是一截废铁，挂在他腰间，随着步伐晃动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少了。
原本完整的剑脊，现在只剩下一半。
就像他现在的处境。
一半是尊严，一半是生存。
「喂，瞎子。」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带着戏谑，像是猫捉老鼠时的玩味。
苏尘没有回头。
他通过空气中微弱的震动，判断出声音来自左前方三步远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团更浓郁的铁腥味。
不是普通的铁。
是精钢，经过反复锻打，却并未完全融合的那种劣质感。
「执法堂的大执事，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？」
老鬼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
铜钱在空中翻转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苏尘听得出，那铜钱边缘有缺口，是个残币。
「我要药。」
苏尘的声音低沉，简短。
只问结果，不问过程。
老鬼笑了。
笑声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「药？你这双眼睛可是废了。连我都治不好，你找谁治？」
「你有办法。」
苏尘笃定地说。
他能闻到老鬼身上那股特殊的草药味，掩盖不住那股陈年的血腥气。
那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。
老鬼挑了挑眉。
「哦？凭什么这么说？」
「你身上的药味，和沈锋指尖血里的味道，同源。」
苏尘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水洼里，溅起一片泥水。
老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这个瞎子嗅觉如此灵敏。
或者说，感知力如此敏锐。
「看来，你还没完全废。」
老鬼收起铜钱，转身走向巷子深处的一间破旧店铺。
「进来吧。别弄脏了我的门槛。」
苏尘跟着进去。
店内昏暗，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摇曳。
四周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件：生锈的剑戟、断裂的法杖、残缺的符箓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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