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寒渊阁的青石阶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尹星阑撑着殿门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断裂的灵根处不再疼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洞感,仿佛身体里被挖去了一块,冷风正顺着那个缺口往里灌。
他试图站直身体。
双腿却像灌了铅,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。不是虚弱,而是那股从玉简中蔓延出的热流,此刻正死死缠绕在他的经脉深处,像一条冰冷的蛇,勒住了他的生机。
“师尊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刚签完血契后的血腥味,“弟子……想回房歇息。”
屋内没有回应。
只有雷声轰鸣,掩盖了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尹星阑垂下眼睫,看着自己染血的衣角。那血迹已经半干,凝固成暗红色的痂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烙印在他曾经清白的道袍上。
他迈出了一步。
脚掌触地的一瞬间,一股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试图脱离契约范围。警告:若未获授权离开寒渊阁主殿,血契将启动反噬程序。惩罚:抹杀神魂。】
尹星阑的脚步顿住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。
不能走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转过身,看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一个黑影。
是许执事。
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、只会点头哈腰的内务执事,此刻正挺直了腰板,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宗门律法,挡在了尹星阑面前。
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笑,但眼神却警惕得像只受惊的老鼠。
“小师弟。”许执事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知是因为外面的雷雨,还是因为眼前的景象,“你……你要去哪儿?”
尹星阑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太静了。
静得像一潭死水,映不出任何情绪,却让许执事莫名感到背脊发凉。
“我要回我的院子。”尹星阑淡淡道,“师尊累了,我想不打扰他休息。”
“这……”许执事咽了口唾沫,手指紧紧攥着那卷律法,指关节微微颤抖,“按照《寒渊阁规》第三条第七款,废去灵根者,需经三日观察期,确认心魔彻底压制后,方可离殿。否则,视为私逃,按叛宗论处。”
他说得很快,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。
尹星阑眯了眯眼。
叛宗?
在这寒渊阁内,尹清绝就是天。
只要他说尹星阑是叛宗,下一秒就会有执法堂的人冲进来,把他剁成肉泥。
“所以呢?”尹星阑问。
“所以……”许执事后退半步,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,“请小师弟回殿内等候。待师尊苏醒,自会为您安排后续事宜。”
尹星阑冷笑一声。
苏醒?
刚才那一幕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尹清绝并非昏迷,而是在镇压心魔。
那股热流封锁了他的经脉,让他动弹不得。
许执事是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尹清绝恢复行动能力,或者,在等外面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长老们赶到。
一旦他们进来,局面就会彻底失控。
到时候,即便尹星阑手握控制权,也难免遭受二次羞辱。
“让开。”尹星阑说。
许执事脸色一变:“小师弟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这可是宗门律法,你如今是个凡人,斗不过我们的。”
“凡人?”
尹星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,一颗心脏正在剧烈跳动。
咚。咚。咚。
节奏平稳,有力,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兴奋。
“许执事。”尹星阑轻声说,“你忘了吗?刚才签契约的时候,是谁把玉简放在我手里的?”
许执事一愣:“当……当然是师尊的命令……”
“命令?”尹星阑笑了,笑容苍白而残忍,“可我记得,是你亲手递给我的。而且,在那之前,你袖子里藏着的半块玉简碎片,掉在了地上。”
许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手中的律法卷轴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的东西,比你想象的多。”尹星阑向前迈了一步。
许执事下意识地向后缩去,背部撞上了冰冷的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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