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夜，比白天更冷。
那种冷，不是风刮在皮肤上的凉，而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阴湿，顺着裤管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任长风靠在墙根，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腹中的异物感依旧清晰，那块布片随着肠胃的蠕动，偶尔摩擦着胃壁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他必须把它弄出来。
不是吞下去，是藏起来。
藏在赵四身上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田主事虽然被泼水的把戏暂时糊弄过去，但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，从未真正离开过他。
只要赵四一开口，或者只要田主事起疑心重新搜身，他任长风就是死罪。
而赵四……
任长风睁开眼，目光穿过昏暗的牢房隔断，落在隔壁那个蜷缩在稻草堆里的黑影上。
赵四已经在那里躺了三天。
沉默，像一块石头。
任长风站起身，铁链发出哗啦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诏狱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隔壁的黑影动了一下，没有抬头，只是把身子往稻草深处缩了缩。
任长风走到隔断的铁栅栏前。
栅栏锈迹斑斑，缝隙里嵌满了黑垢。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：
“借个火。”
赵四没说话。
任长风也不恼，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发霉的饼子，掰下一小块，隔着栅栏递过去。
“吃了，才有力气活命。”
赵四终于抬起头。
那张脸瘦得脱形，眼窝深陷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，透着股决绝的狠劲。
他没接饼子，只是盯着任长风看了半晌。
“任百户，你不怕我？”
“怕。”任长风淡淡道，“但我更怕死。”
“谁不怕死？”赵四冷笑一声，声音沙哑如磨砂，“在这鬼地方，活着才是最大的奢望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需要互相利用。”
任长风收起饼子，手指轻轻敲击着铁栅栏。
笃，笃，笃。
节奏稳定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我要你帮我藏一样东西。”
赵四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，像一把出鞘的刀：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块布。”
任长风吐出两个字。
赵四嗤笑一声，转过头去不再看他：
“任百户，我是死囚，你是锦衣卫。你想让我帮你藏赃？你是嫌命长，还是觉得我蠢？”
“我不需要你觉得我蠢。”任长风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我只需要你听话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任长风向前迈了一步，脸贴近栅栏。
黑暗中，他的气息喷在赵四脸上。
“东宫派来的死士，代号‘云鹤’。你的任务不是杀人，是保护或销毁证据。”
赵四的身体猛地僵硬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隔壁传来粗重的呼吸声，那是压抑不住的惊恐与愤怒。
“你……”赵四的声音颤抖着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也认识‘云鹤’。”
任长风从袖口抽出一枚玉扣。
那是一枚普通的青玉扣，但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，隐约可见上面刻着一个极淡的云纹。
这是太子党内部联络的信物。
赵四死死盯着那枚玉扣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许久，他伸出手，隔着栅栏抓住了任长风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“你也是东宫的人？”
“算是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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