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夜，比白昼更冷。
石壁渗出的水珠顺着裂缝滴落，砸在积水中，发出单调而令人神经紧绷的“滴答”声。这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，每一响都敲在任长风的心口。
田主事并没有走远。
他就在牢房门外那盏昏黄的灯笼下站着，手里那把骨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扇子开合间，露出半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，镜片后的目光虽被阴影遮蔽，但那种如毒蛇吐信般的寒意，却透过铁栏杆缝隙，死死缠绕在任长风身上。
“任百户，夜深露重。”田主事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，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老友，“若是累了，不妨歇息片刻。这诏狱里的风，可是要吹进骨头缝里的。”
任长风没有回头。
他背对着牢门，站在陈秀才那张铺满发霉稻草的木床前。他的右手插在袖中，指尖正死死捏着那块从囚服领口剪下的蜀锦布片。
布片不大，只有指甲盖大小。但在昏暗的光线下，那只云鹤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。鹤首低垂，羽翼收拢，看似静止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这是东宫的印记。
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如果这块布片被田主事发现，哪怕只是一角，任长风就是死罪。锦衣卫内部清洗异己，向来不需要证据，只需要一个理由。而“私通东宫”，便是最完美的理由。
“田大人好雅兴。”任长风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刚审讯完犯人后的疲惫与冷淡，“只是这陈秀才嘴硬得很，嘴里全是胡话，听得我头疼。若不早点查清，明日怎么向千户交代？”
“是啊，急不得。”田主事轻笑一声，折扇停住，扇面指向牢房深处，“越是急，越容易出错。任百户，你说是吧？”
任长风心中冷笑。
他在赌。赌田主事的谨慎，赌他对“程序正义”的执念，也赌自己刚才那一手“剪线藏匿”的动作足够隐蔽。
但他知道，隐患未除。
那块布片虽然剪下来了，但陈秀才身上的囚服破了一个洞。若田主事此刻进来检查，或者让狱卒搜查，这个破洞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更重要的是，田主事手里有钥匙。只要他一句话，牢门大开，一切伪装都将化为乌有。
任长风需要时间。
他缓缓转过身，面向牢门。借着灯笼摇曳的光影，他看清了田主事手中的折扇。扇面上画着一株寒梅，墨色浓淡相宜，正是当下京城流行的样式。
“田大人，”任长风突然说道，“这陈秀才身上，似乎还藏着别的秘密。”
田主事眉毛微挑：“哦？什么秘密？”
“他的手指。”任长风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赵四，又指了指陈秀才那双布满冻疮和血污的手，“刚才我检查时，发现他的指甲缝里，有红色的粉末。”
田主士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红色粉末？
在诏狱，红色通常意味着两种东西：朱砂，或者是……干涸的血迹。
如果是朱砂，可能涉及伪造文书；如果是血迹，那就更麻烦了。
“任百户观察入微。”田主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，“不过，这诏狱里的犯人，哪个手上没点脏东西？未必是朱砂，也可能是烂泥。”
“也许是烂泥。”任长风不置可否，眼神却飘向了陈秀才的脚边。
那里，散落着一些撕碎的纸屑。
那是陈秀才在被捕前试图吞下的证据碎片。任长风之前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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