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雨声如鼓,敲打在钟离宅邸的瓦片上,沉闷而密集。
密室里没有灯。
只有一盏风灯,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,将钟离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他坐在桌前,脊背僵硬。
肋骨处的伤口还在渗血,浸透了内衫,黏腻冰冷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捏着的那枚玉佩上。
那是从账册底座夹层中取出的信物。
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褐色的污垢,像是干涸的血痂,又像是陈年的油脂。
肉眼无法看清上面的纹路。
必须清洗。
但清水洗不掉这层顽固的附着物。
钟离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铜盆。
里面盛着刚煮沸的热水。
蒸汽升腾,带着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气味。
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高温能软化污垢,也能让玉石内部的微小裂纹显现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这枚玉佩足够坚韧,赌它能承受住沸水的冲击而不碎。
更赌李捕头那帮人此刻不会破门而入。
隔壁院落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暴雨的间隙显得格外清晰。
是韩尚书派来的眼线。
他们在等。
等钟离露出破绽,等他做出任何异常举动。
钟离深吸一口气,肺部因疼痛而抽搐。
他伸出左手,指尖颤抖着悬在铜盆上方。
关节泛白。
他在计算风险。
如果现在不动,明日午门点卯,他必死无疑。
如果动了,万一玉佩碎了,或者被外人发现,他依然必死。
生路只有一条:险中求胜。
「啪。」
一声脆响。
不是玉佩碎裂的声音。
而是钟离将一枚银针投入沸水中的声音。
银针入水,激起细小的气泡。
他拿起玉佩,缓缓浸入水中。
滚烫的水流包裹住玉石。
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那是污垢在高温下分解的味道。
钟离屏住呼吸。
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下的玉佩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三十秒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只有雨声,和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突然,玉佩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「咔哒」声。
细微得几乎被雨声掩盖。
但钟离听到了。
那是应力释放的声音。
也是毁灭的前兆。
他猛地收回手,将玉佩捞起,迅速按在冰冷的石桌上。
水汽蒸腾。
原本浑浊的黑褐色污垢开始剥落。
露出了底下苍白的玉质。
以及……那些隐藏在污垢之下的刻痕。
钟离凑近风灯。
瞳孔收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纹路。
那是算筹符号。
微型,繁复,排列有序。
每一根线条都代表着一个数字。
户部特有的记账方式。
他用指甲轻轻刮去最后一点残留的污渍。
符号完全显露。
第一组:甲子。
第二组:丙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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