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阴冷像一条湿透的裹尸布，死死缠在曹慎的骨头上。
没有窗。只有头顶那盏如豆的油灯，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颤抖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，扭曲如鬼魅。
邓千户坐在一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高的木桌后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染血的羊脂玉扳指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很慢，却每一声都敲在曹慎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曹主事，”邓千户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器，“你父亲留下的东西，赵四已经收下了。”
曹慎垂着眼，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在书房挣扎时抠下的青苔泥垢。
“那是家父的信物。”曹慎缓缓说道，停顿半秒，“大人拿走它，是为了安抚？还是为了灭口？”
邓千户冷笑一声，将扳指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少跟我玩文字游戏。你很清楚，那半块碎玉里夹着的纸条，原本该写什么。”
曹慎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写的是‘青溪庄’的真正买家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邓千户身后的两名锦衣卫侍卫同时握紧了绣春刀，刀鞘与皮套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既然你知道，就该明白，有些账，算不清是要掉脑袋的。”邓千户身体前倾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曹慎，“内廷的东西，你也敢碰？”
曹慎没有回答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卷泛黄的纸张——《江南道清册·卷七》。
这是他在被押入诏狱前，拼死从怀中掏出塞进靴筒的最后一张底稿。
此刻，这张纸正静静地躺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，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“千户大人，”曹慎的声音依旧平缓，语速极慢，“您一直在追查皇商的亏空。但您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这笔亏空，偏偏出现在青溪庄的土地抵押上？”
邓千户眯起眼睛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，”曹慎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纸张上的一个朱砂红印，“这根本不是债务纠纷。这是一场清洗。”
他指着那一行字：*嘉靖二十三年，青溪庄田亩税银归内府太监府所有。*
“皇商欠下的钱，是假的。”曹慎淡淡地说道，“真正欠下的，是内廷的‘贡赋’。而青溪庄，从来就不是普通的民田。”
邓千户的手指猛地顿住。
他当然知道。
龙涎香的味道，混合着某种致幻药剂的气息，从他的扳指上散发出来。那是内廷御药房特制的“迷魂散”，只有负责处理“脏活”的太监和亲信才配使用。
而他今天来曹家，名义上是追债，实际上是为了销毁证据。
因为青溪庄的土地，早就被内廷买断，作为秘密炼丹房的原料产地。曹家的祖宅，正好建在那片禁地之上。
“你在诬陷我。”邓千户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危险的寒意。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曹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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