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包厢内,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的光,切割着昂贵的真皮沙发和那些衣冠楚楚的脸。空气里弥漫着雪茄、陈年红酒和一种即将腐烂的甜腻气息。
秦曼站在厚重的红木门前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黄铜门把。
她没有犹豫,用力推开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断了屋内原本慵懒的爵士乐。
萧廷洲正侧身对着林婉,手里晃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,嘴角挂着那种掌控一切的、漫不经心的笑。
“曼曼?”他转过头,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盛宴的流浪猫,“你怎么来了?这里不欢迎旧人。”
他的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谈论天气,而不是一个刚刚被净身出户的前妻。
秦曼没有看他,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文件、酒杯,以及林婉那件剪裁得体却刻意暴露腰线的礼服。
她走进来,皮鞋踩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,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上。
“我不来,这五千万就烂在账里了。”秦曼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萧廷洲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他松开领带,松垮的领口露出苍白的皮肤,那是长期熬夜和压力留下的痕迹,但他掩饰得很好。
“五千万?”他放下酒杯,玻璃底撞击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,“秦曼,你是不是离了我,连基本的商业常识都忘了?那是投资亏损,不是挪用。你那个所谓的‘匿名投资人’身份,撑得起这种指控吗?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有人摇着扇子,有人低头刷手机,没人正眼看这个穿着黑色风衣、浑身湿透的女人。
在他们眼里,秦曼是个失败者。
三年前,她为了家族企业签字担保,背负巨债,是萧廷洲出面摆平,娶了她,给了她体面。
如今,债务还清,股份收回,她成了多余的累赘。
萧廷洲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他是这场游戏的庄家,现在他要清理最后的障碍。
“秦曼,”他走到她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雨水带来的潮湿寒气,“签了这份离婚补充协议,放弃剩余0.5%的股权。作为交换,我保你不坐牢。否则,今晚之后,你会背上‘侵吞公司资产’的罪名。想想你爸妈的面子。”
这是威胁。
赤裸裸的、带着优越感的羞辱。
他以为她在发抖,以为她会跪下求饶。
但秦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现金流断裂,窟窿越来越大,新欢林婉背后站着的是萧家的死对头,而他自己,正在走钢丝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秦曼手里攥着的,不是乞怜的信,而是绞索。
“数据不会说谎。”秦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,封面没有任何logo,只有中间印着一个白色的天鹅图案,翅膀折断,染着暗红。
那是‘黑天鹅’计划的核心协议。
萧廷洲的目光瞬间凝固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原本慵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更深的傲慢覆盖。
“你以为,拿着这个就能威胁我?”他伸手去抢,动作粗暴,带翻了旁边的椅子。
保镖立刻上前,挡在两人之间,像两堵冰冷的墙。
“滚出去。”保镖冷冷地说,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。
宾客们的笑声停了。
气氛变得粘稠而危险。
林婉靠在沙发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她看着秦曼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兴奋。
“哎呀,廷洲,别这么凶嘛。”林婉娇嗔道,声音甜腻得让人发慌,“前姐姐也是关心公司嘛。不过……姐姐,这东西要是落进警察手里,你可就麻烦了哦。”
她在激怒秦曼。
她想逼秦曼做出过激举动,然后名正言顺地报警,让秦曼彻底身败名裂。
秦曼没有动。
她看着萧廷洲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,心里计算着时间。
还有三分钟。
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加密短信。
【代码已上传至云端。密钥在你手中。】
秦曼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确实掌握了萧廷洲洗钱的全部底层代码。
但她不急。
她要让他自己把绳子套在脖子上。
“萧廷洲,”秦曼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“2023年11月14日,离岸账户US-9921,转账记录三笔,合计四千万。用途:填补A轮融资缺口。实际用途:偿还个人赌债及购买林婉名下房产首付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钉子,敲进萧廷洲的耳膜。
萧廷洲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他厉声道,声音却有些颤抖,“那是合法的资金调配!你有证据吗?”
“证据就在这里。”
秦曼将那个黑色的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
文件夹没有打开,但它像一个墓碑,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。
全场死寂。
连雨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萧廷洲死死盯着那个文件夹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,只要秦曼打开它,只要里面的内容公之于众,他就完了。
不仅仅是坐牢的问题,萧家的脸面,林婉的豪门梦,都会在这一刻粉碎。
他想夺回文件夹,但保镖挡住了他。
他想吼叫,但宾客们投来的目光让他不敢动弹。
那些目光里有震惊,有鄙夷,也有幸灾乐祸。
他们等着看好戏。
等着看这位高高在上的萧总,如何跌落神坛。
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男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大衣,肩头落满了雪花,眉眼冷峻,气场强大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他是陆沉舟。
京城陆家唯一的继承人,也是今晚这场宴会真正的幕后金主。
他无视了满屋子的尴尬和紧张,径直走向秦曼。
在他的眼里,没有萧廷洲的狼狈,没有林婉的矫饰,只有一个站在风暴中心、冷静得可怕的女人。
陆沉舟停在秦曼面前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夹上,又移到她的脸上。
“秦小姐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,“看来,我迟到了。”
萧廷洲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陆沉舟的出现,意味着局势彻底失控。
秦曼抬起头,看向陆沉舟,眼神依旧平静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猎杀,才刚刚开始。
她将文件夹推向前,推向萧廷洲,也推向陆沉舟。
“核对一下。”她说。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如千钧。
萧廷洲的手抖得厉害,他端起酒杯,想喝一口酒壮胆,却发现酒杯已经空了。
他僵在原地,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。
窗外的雷声炸响,照亮了秦曼苍白却坚定的脸。
那份名为‘黑天鹅’的协议,此刻静静地躺在桌上,封面那只折断翅膀的天鹅,仿佛在嘲笑这场虚伪的体面。
读者会问:为什么这份本该销毁的协议,会出现在秦曼手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