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刺鼻,像一层冰冷的薄膜糊在孟诚的鼻腔里。
他睁开眼时,视野是模糊的灰白。
天花板上的无影灯亮得有些过分,光线透过眼皮,映出一片血红色的光斑。
胃部传来一阵钝痛,那是纸张纤维和U盘塑料外壳在胃酸中浸泡后的抗议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。
作为审计师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:这里不对劲。
病房太安静了。
没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,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。
这种安静不是宁静,而是被刻意抽离了声音后的真空。
孟诚试图移动右手,却发现手背被固定针扎住,输液管延伸向床头柜。
他眯起眼,目光扫过房间角落。
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物体嵌在墙角天花板处,镜头正对着病床。
那是高清红外摄像头,品牌标识虽然被遮挡,但接口处的防尘盖是新的。
这意味着,从他被送进这个VIP病房开始,他就处于全视监控之下。
“醒了?”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林悦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色护士服,手里端着一盆温水,脸上挂着那种孟诚熟悉的、怯懦又讨好的微笑。
只是此刻,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犹豫,多了几分冰冷的决绝。
她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,动作轻柔地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。
指尖划过孟诚的手背,冰凉,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温度。
“师父,你吓死我了。”
林悦的声音很轻,带着颤抖,“武总说你会没事的,让我好好照顾你。”
孟诚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她的眼睛。
他在计算概率。
如果林悦是被迫的,她的瞳孔会放大,呼吸会急促,手指会无意识地绞紧衣角。
但现在,她的手指平稳,眼神清澈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怜悯?
不,那不是怜悯,那是看猎物的眼神。
“林悦,”孟诚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把窗帘拉开。”
林悦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外面雨太大,医生嘱咐你要避光休息。”
“我不需要休息,我需要证据。”
孟诚用力扯动身上的被单,试图坐起来,但虚弱的身体让他眼前一黑,重新跌回枕头。
剧痛让他冷汗直流,但他咬紧牙关,不肯发出一声呻吟。
“证据在你肚子里,师父。”
林悦蹲下身,视线与他平齐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份电子文档。
“赵天成已经买通了医院管理层,这里现在是你的私人疗养院,也是你的牢笼。”
她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,“任何对外通讯都被切断了。你的手机、我的手机,包括这栋楼的所有基站信号,都在干扰范围内。”
孟诚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不是意外,这是布局。
武振东不仅销毁了账本,还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“你把《2019年Q3违规借贷明细》交出来,我就能保你转正。”
林悦继续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报表,“否则,拔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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