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梅雨天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邵婉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《邵家中馈总账·旧卷》粗糙的边缘。
这本账册昨日才从慈恩寺带回,此刻安静地躺在案上,墨迹干透,却仿佛带着某种腥甜的血气。
她抬眼看向下首。
钟氏穿着一身水红色的云锦绸缎,手里那串沉香手串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那是她心虚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大嫂,”钟氏声音尖利,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,“这都什么时辰了,母亲还没传话。莫非是嫌这账本晦气,不想看了?”
邵婉没看她,只垂眸看着账册第一页。
那里密密麻麻记着的,全是已故三年的父亲的名字。
不是记账,是人名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跟着一笔巨额银两的流向,最终汇入同一个暗桩——库房。
而库房的管事,正是钟氏的亲弟弟,钟安。
“姨娘这话说的。”邵婉低声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父亲留下的规矩,便是宗族的命脉。侄媳怎敢怠慢?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清亮如寒潭。
“倒是姨娘,这般急着要结果,莫不是怕这账本里的字,扎了姨娘的眼睛?”
钟氏手中的手串猛地一顿。
她脸色微变,随即冷笑一声:“大嫂这是何意?我不过是关心家事。再说,这账本是父亲所留,若有什么错漏,岂非是大不敬?”
“大不敬?”邵婉轻笑了一声。
她站起身,走到案前,拿起朱笔。
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,最终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。
那是周管家。
一个在邵家服务了三十年的老仆人。
“周叔当年经手这笔钱时,可是签过字的。”邵婉淡淡道,“姨娘说,这是错漏,还是……默许?”
钟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邵母走了进来。
她一身素色旗袍,面色冷峻,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大丫鬟。
屋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钟氏像是看到了救星,连忙迎上去:“母亲,大嫂她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邵母冷冷打断她。
她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的账册,最后落在邵婉身上。
“你查出来了?”
邵婉行礼:“侄媳愚钝,只查到这一层。但父亲留下的线索,似乎不止于此。”
她将账册推向前方。
邵母没有看账册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,火漆印已经碎裂。
“既然你提到了父亲,”邵母的声音低沉而威严,“那就看看这个吧。”
她将信递给邵婉。
“这是你父亲临终前的绝笔。他说,他早已知晓亏空之事,但因家族势力平衡之需,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他还说,若有人试图清算此事,便是违背他的遗愿,是不孝。”
邵婉接过信。
纸张轻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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