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托砸在桌面的闷响，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邵明的听觉神经上。
地下三层的空气潮湿且腐朽，混合着铁锈和廉价烟草的味道。柳烈那身不合身的深蓝色高定西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光，他手指上长期把玩扳指留下的厚茧，正死死扣住一把老式左轮手枪的握把。
“十秒。”柳烈的声音浑浊，带着一种被赌债逼到绝路的狠厉，“平账，或者闭眼。选一个。”
邵明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账本。纸张泛黄，墨迹晕染，像是一张张腐烂的脸。他的右腿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，那是刚才柳烈用枪托横扫时留下的余震。膝盖骨似乎已经错位，每动一下都有碎骨摩擦的声响。
脑海中一片空白。没有名字，没有过去，只有眼前这堆数字构成的迷宫。恐惧像冰水一样灌入脊椎，但他强行压下颤抖，目光聚焦在那页满是红叉的资产负债表上。
就在这一瞬，视野中央突然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：
【漏洞透视系统已激活】
【当前状态：残损（记忆缺失100%，肢体损伤75%）】
【核心规则：识别逻辑断层，支付认知代价，获取修正权限。】
邵明瞳孔微缩。这不是幻觉。文字悬浮在账本上方，清晰得如同刻在视网膜上。他强迫自己冷静，用逻辑去解析这个突如其来的“面板”。
第一条规则很简单：找到错误，付出代价，获得能力。
“八秒。”柳烈不耐烦地催促，枪口微微抬起，对准了邵明的眉心，“别让我数到零。”
邵明的视线扫过第一列数据。借贷不平，差额巨大。他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，指尖因寒冷和紧张而发白。他需要立刻行动，哪怕只是拖延一秒。
他锁定了一个看似普通的科目——“固定资产折旧”。
【检测到一级漏洞：折旧算法与资产寿命不匹配。】
【执行修正需支付：一段短期记忆（约30秒时长）。】
【回报：解锁基础计算加速，数值+1。】
邵明没有丝毫犹豫。在这个生死关头，三十秒的记忆算什么？他不知道那三十秒里有什么，也许是一顿早餐，也许是路边的风景，但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变量。
他闭上眼，默念确认。
剧痛瞬间从大脑深处炸开，仿佛有人用针尖刺穿了他的海马体。那段记忆消失了，连碎片都没留下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冰冷的、机械般的清晰度。
【修正完成。】
【当前数值：1/100。】
【获得技能：快速验算（速度x2）。】
邵明睁开眼，世界似乎变慢了。那些原本混乱的数字在他眼中排列整齐，错误的地方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他迅速抓起笔，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线，指出：“这里，折旧年限少算了一年。导致当期利润虚增十二万。”
柳烈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快死掉的审计员能这么快找出问题。但这还不够填那个三千万的黑洞。
“十二万？”柳烈冷笑，眼神更加凶狠，“我要的是三千万。这点毛毛雨，够我买几包烟吗？”
“五秒。”柳烈再次倒计时，枪口抵住了邵明的额头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邵明头皮发麻，“再找一处。找不到，我就把你脑袋里的东西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空的。”
邵明感到额头的皮肤正在被金属磨破，渗出血珠。他的膝盖彻底失去了知觉，身体只能靠双臂支撑在桌面上，否则就会瘫软在地。
他必须找到更大的漏洞。
视线再次扫描。这次，他注意到了一处异常的转账记录。日期是十年前，金额巨大，流向不明。
【检测到二级漏洞：资金流向异常，涉及关联交易。】
【执行修正需支付：一段核心情感记忆（亲情或爱情）。】
【回报：解锁深层追踪，数值+5。】
邵明的心脏猛地收缩。核心情感记忆？那是他仅存的、关于“人”的定义的一部分。如果失去它，他将真正变成一个只会计算数字的机器。
但柳烈的枪口还在逼近。
“三秒。”
邵明咬紧牙关，血从嘴角溢出。他选择了支付。
那种感觉比刚才更强烈，像是灵魂被撕扯了一块。他脑海中关于母亲面容的模糊印象瞬间消散，只剩下空洞的虚无。
【修正完成。】
【当前数值：6/100。】
【获得技能：因果追溯（范围扩大）。】
邵明的动作快如闪电。他指着那笔十年前的转账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这笔钱，走的是‘陈默’的账户。他是前台会计。他在故意留下这个口子给我看。”
柳烈的脸色变了。他看向角落里一直低着头、瑟瑟发抖的陈默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陈默结巴着，声音细若蚊蝇，不敢抬头，“我……我没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柳烈低喝一声，转向邵明，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现在，告诉我钱在哪。否则，我不只打断你的腿，我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。”
邵明喘着粗气，汗水浸透了衬衫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，每一次使用能力都在消耗他本就脆弱的身体。膝盖处的剧痛再次袭来，这次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咔嚓。
右膝骨彻底断裂。
邵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，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。疼痛让他几乎昏厥，但他强撑着抬起头，透过破碎的镜片看向柳烈。
“钱不在这里。”邵明冷冷地说道，尽管声音因痛苦而颤抖，“它在幕后老板那里。你只是个替罪羊，柳烈。你根本不知道钱去哪了，对吗？”
柳烈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，随即转为暴怒。他举起枪，准备扣动扳机。
就在这时，邵明的视野中再次弹出一个提示框：
【警告：宿主生命体征临界。】
【紧急任务：在死亡前完成一次高级兑换。】
【目标：揭示“完美漏洞”的真实位置。】
【倒计时：10分钟。】
【奖励：恢复部分肢体功能，解锁“幽灵协议”。】
邵明看着那个倒计时，心中涌起一股诡异的平静。他虽然失去了记忆，失去了亲人，甚至即将失去生命，但他手里有了武器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指向账本上那个不起眼的角落——一个被咖啡渍掩盖的日期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邵明喃喃自语，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日期，“为什么那个漏洞的位置，恰好是我十年前离职那天的日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