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:05。
客厅的灯光惨白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薛明坐在沙发边缘，脊背挺直，没有一丝松懈。
他的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旁边是林婉。
她缩在沙发另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抱枕，指节泛白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微信群“程家一家人”的消息提示音还在不断跳动。
每一声“叮”，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割裂这个原本虚假和平的家。
薛明抬起手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还有十五分钟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预报。
林婉猛地抬头，眼眶通红：“什么十五分钟？明，你别这样，妈刚才只是……”
“程阿姨不是刚才。”
薛明打断她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财务报表，“她是半小时前在群里发语音，质疑我连买菜钱都要算计，暗示我无能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根据录音转文字记录，她的原话是：‘这点出息也就配给我儿子提鞋’。”
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知道薛明在记账。
但她没想到，账本里连这种情绪化的辱骂都收录了进去。
“明，求你了，别闹了。”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身体微微颤抖，“你爸那边还在气头上，妈也是为了维护程家的面子。只要你道歉，只要你在群里说句软话，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薛明看着妻子。
这一刻，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只有冰冷的数据在流动。
过去半年，他记录了程家所有违规开支、挪用公款、以及陈志强赌博的资金流向。
而今天，是他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。
也是程家宣布收回他名下房产居住权的日子。
忍无可忍，无需再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，放在茶几上。
那是《离婚协议书》草案。
附件里，是一份加密的压缩包。
“我不道歉。”
薛明说出这三个字时，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。
笃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客厅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薛明。
那个总是唯唯诺诺、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人，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陌生人。
一个眼神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的陌生人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？”林婉的声音尖利起来，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。
“分居。”
薛明站起身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从今晚开始，我们不再共同生活。”
他走到玄关，拿起外套。
“另外，我已经联系了银行。十分钟后，我们将联名账户的所有权限冻结。任何一笔转账，都需要双人指纹验证。”
林婉跳了起来，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：“你不能这么做！那是我们的积蓄！是你攒了三年的钱！”
薛明低头看着抓住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曾经温暖，现在却冰冷刺骨。
“那不是我们的钱。”
薛明轻轻拨开她的手，动作轻柔，却不容拒绝。
“那是程家的钱。或者说，是赵秀兰挪用来填补她儿子赌债的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