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霍氏集团总部顶层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。
会议室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水泥,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,和投影仪风扇低沉的转动声交织在一起。
邵清宁站在长桌尽头,黑色羊绒大衣上还沾着未干的雨珠。她没看那些衣着光鲜、神情各异的董事,目光只落在主位上那个男人身上。
霍廷深正低头整理袖口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疏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定制的蓝宝石袖扣——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,尽管此刻他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。
“邵小姐,”赵秘书快步上前,脸上堆着职业化的谄媚,身体却挡住了通往前排座位的路,“董事会即将开始,非参会人员请留在后排旁听席。”
邵清宁停下脚步,指尖轻轻划过包带。
包里装着《离岸信托秘密账本》的实体备份,像一颗沉默的定时炸弹,压得她手腕生疼。
“我是股东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“根据章程,我有权利坐在第一排。”
赵秘书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压低声音:“霍总说了,今天会议涉及核心战略调整,为了保密起见……”
“保密?”邵清宁抬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冷得像冰,“赵秘书是在怕我,还是怕某些见不得光的数字?”
霍廷深终于抬起头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赵秘书退下,然后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展现出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“清宁,”他唤她的名字,语气里带着几分旧日情分般的无奈与宽容,“何必如此咄咄逼人?你现在的身份,更适合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在场所有知情人的脸上。
他们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与轻蔑,仿佛她是一个被抛弃后仍不知廉耻地纠缠的前妻,一个失去了霍家庇护就一文不值的弃妇。
邵清宁感到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,但很快就被冰冷的理智覆盖。
她不再说话,只是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,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走向后排,而是径直走向讲台侧面的备用接口。
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阻拦,却被她身后几位独立董事冷冷地注视了一眼,不敢贸然动手。
邵清宁无视他们的警告,强行挤过人群,将U盘插入接口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黑屏转为幽蓝的光束。
霍廷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他看向赵秘书,后者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“邵清宁,你在做什么?”霍廷深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语速加快了几分。
“看看这个,也许能帮你理清思路。”邵清宁按下遥控器,清脆的“咔哒”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。
投影幕布亮起,第一张截图浮现。
那是一张模糊的资金流向图,红色的箭头指向几个海外空壳公司,旁边标注着一串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全场哗然。
李董事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脸色苍白,手中的钢笔掉落在地。
霍廷深脸上的温和瞬间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狠厉。他死死盯着屏幕,手指紧紧攥着袖扣,骨节发白。
“技术故障。”他沉声道,试图用权威压制混乱,“切断电源,重新连接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邵清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她看着霍廷深那双逐渐慌乱的眼睛,轻声说道,“霍廷深,你以为切断了网络,就能切断因果吗?”
她并没有停下,指尖再次点击。
第二张、第三张……
一张张证据接连弹出,每一张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精准地刺入霍氏集团最脆弱的神经。
那些被挪用的公款,那些用来填补黑洞的谎言,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霍廷深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他引以为傲的权力、地位、人脉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不堪。
邵清宁看着他狼狈的模样,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决绝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将彻底告别过去,踏入一个充满荆棘与血腥的新世界。
但她不在乎。
因为那张截图的时间戳,恰好是霍老爷子去世的前一晚。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