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半,苏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圆形会议室。
气压低得让人耳鸣,窗外的暴雨还在酝酿,厚重的云层像吸饱了墨汁的海绵,死死压在玻璃幕墙上。
季晚晴推开沉重的红木门时,空气里弥漫着冷萃咖啡变酸后的涩味,混合着陈旧纸张和昂贵皮革的气息。
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,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加密U盘,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会议室长桌尽头,苏廷洲正襟危坐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轻蔑而傲慢,仿佛在看一个误入狼群的猎物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苏廷洲没有抬头,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钢笔帽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赵律师站在侧面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语气刻板:“季女士,今天的议题是董事会特别决议及您的股权剥离程序。私人事务请勿干扰公司决策。”
季晚晴走到主位左侧的空椅旁,没有坐下,只是平静地看着苏廷洲。
她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:“我来确认,苏总是否已经完成了资产转移的最后期限。”
苏廷洲终于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温和笑意,那笑容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:“晚晴,有些话私下说就好。在这里闹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他示意旁边的两名黑衣保安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季晚晴的去路。
“请回吧。”苏廷洲淡淡道,“离婚协议我已经让法务拟好了,净身出户是你唯一的出路。别逼我让警察以扰乱秩序为由请你出去。”
周围几位董事投来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,像是在看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闹剧。
在他们眼里,季晚晴不过是个做了十年账、只会算死钱的黄脸婆,手无寸铁,毫无还手之力。
季晚晴看着那些目光,心里没有波澜。
她早就知道,这段婚姻从签字那天起,就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但她没想到,这具空壳被撕碎的速度,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“我不走。”季晚晴轻声说,却字字清晰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的U盘,动作缓慢而坚定,仿佛那不是证据,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枪。
苏廷洲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很快被愤怒掩盖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他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季晚晴无视了逼近的保安,径直走向墙边的多媒体接口。
她将U盘插入接口,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原本显示着苏氏集团季度财报的画面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份标题为《苏氏集团2023年度海外离岸账户流水明细(绝密)》的文件。
红色的印章格外刺眼,那是苏廷洲私章的拓印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苏廷洲的脸,在那一刻因恐惧而僵硬。
他引以为傲的体面,在这一行行冰冷的数字面前,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。
“你……”苏廷洲的声音颤抖,原本从容的姿态彻底崩塌。
季晚晴转过身,背对着大屏幕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她没有看苏廷洲,而是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苏老爷子。
老人闭着眼,似乎在假寐,但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。
他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只要不爆雷,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但现在,雷爆了。
“苏董,”季晚晴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“这是过去三年,苏廷洲先生通过空壳公司挪用公款共计四十二亿的证据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也是他准备让我净身出户,好填补这个窟窿的理由。”
苏老爷子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落在季晚晴身上。
“晚晴啊,”老人的声音苍老而威严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“有些事,知道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季晚晴回答,“所以我才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苏廷洲猛地扑向控制台,想要拔掉电源,却被赶来的安保人员拦下。
他的表情扭曲,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和的面具。
“你这个贱人!你竟敢算计我!”他嘶吼着,唾沫星子飞溅。
季晚晴看着他,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熄灭。
她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中午十二点整。
经侦大队的人,应该已经在楼下待命了。
她赢了吗?
还没有。
这只是开始。
季晚晴收起手机,将那份文件的内容截图保存。
她知道,真正的博弈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