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唐晚推开酒店房门,将湿漉漉的伞收起,随手扔进玄关的桶里。
水珠顺着伞骨滴落,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摸索着走到书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只黑色的U盘。
这是顾延州今晚十分钟前发给她的加密文件包。
里面装着《邵氏集团海外账户异常资金流向表》的最终备份。
从第一章她把它藏在手提包里,到第六章她拍在邵廷深面前作为谈判筹码,这张纸经历了太多的目光与算计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枚沉默的炸弹。
唐晚坐下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。
她的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份普通的审计报告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输入解密指令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三十。
突然,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流畅的数据流瞬间停滞。
一个红色的弹窗跳了出来:【访问权限不足,需要生物特征验证】。
唐晚的手指悬在半空。
瞳孔微缩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静。
她并没有惊慌,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这在意料之中。
顾延州这个人,从不白给东西。
他提供的不是钥匙,而是一个陷阱。
或者说,一个测试。
唐晚调出后台日志,查看触发机制。
显示来源:顾延州预设程序。
目的:验证接收者是否具备“邵廷深”的生物特征数据。
这是一个逻辑死结。
除非唐晚能弄到邵廷深的指纹或虹膜,否则这个U盘就是一块废铁。
而邵廷深那个男人,防备心重如铁桶,连睡觉都戴着特制的睡眠眼罩,根本不可能轻易泄露生物信息。
唐晚靠在椅背上,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红酒,抿了一口。
酒液酸涩,带着陈年的霉味。
就像现在这个局面。
看似手握重拳,实则拳头打在了棉花上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快速回放顾延州之前的言行。
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人,说话总喜欢留三分余地。
他说:“晚晚,有些真相,看到了未必是好事。”
当时她以为那是警告。
现在回想,那更像是引导。
引导她走向这个死胡同?
不,不对。
唐晚猛地睁开眼,重新看向屏幕。
如果顾延州只是想困住她,大可以直接销毁数据。
但他没有。
他给了她数据,却锁死了入口。
这意味着,解开锁的钥匙,不在邵廷深手里。
而在另一个地方。
或者……另一个人手里。
唐晚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想起刚才在会所包厢里,邵廷深签字时的神情。
那种疲惫,那种妥协,甚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。
他在害怕。
怕的不是上市失败,而是怕某些东西彻底曝光。
如果他已经金蝉脱壳,那么今晚坐在那里签字的,究竟是谁?
唐晚拿起手机,拨通了赵秘书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那边传来赵秘书紧张的声音:“唐……唐小姐?”
“赵秘书,”唐晚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邵总在书房吗?”
“邵总……邵总已经休息了。”赵秘书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您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什么,”唐晚淡淡地说,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,邵总今晚有没有离开过包厢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秒钟后,赵秘书低声说:“没有。他一直都在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我亲眼看着他签完字,看着林婉离开,然后他才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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