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雷炸响时,唐晚推开包厢门,雨水顺着她的伞尖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晕开一个深色的圆。
空气里弥漫着雪松与陈年威士忌混合的气味,厚重得让人窒息。她收起黑伞,动作轻缓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手提包紧紧贴在身侧,里面那份《邵氏集团海外账户异常资金流向表》的复印件,像一块烧红的铁,贴着她的肋骨。
“唐小姐,邵总正在谈正事。”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住去路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视,“林小姐特意交代过,今晚只招待邵总的贵客。”
唐晚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保安胸牌上,语气平稳:“我是邵廷深的合法前妻。根据离婚协议草案第三条,我有权进入任何涉及邵氏资产清算的场合。让开,或者我报警以非法拘禁罪起诉这家会所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位传闻中软弱的前妻会说出这种话。他犹豫地看向包厢内,那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厚重的红木门板。保安立刻缩回手,侧身让出通道,眼神里的傲慢瞬间变成了警惕。
唐晚整理了一下裙摆,迈步走入。
包厢内灯光昏黄,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雨如注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。邵廷深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,手指上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翡翠扳指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,神情疲惫而疏离。
在他对面,林婉穿着一袭酒红色的丝绒长裙,笑得甜美无害。看到唐晚进来,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,而是迅速收敛笑容,转头看向邵廷深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。
“你来了。”邵廷深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“邵总,雨大,路不好走。”唐晚走到空着的副座旁,将湿透的雨伞交给侍者,随即坐下。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,轻轻放在桌面上,推到了邵廷深面前。
那是《流向表》的第一页,也是唯一能证明那笔违规转账存在的证据。
林婉的笑容僵在脸上,她端起酒杯,指尖微微颤抖:“哎呀,这么严肃做什么?都是自家人,何必搞得像谈判桌一样。唐姐姐,尝尝这杯红酒,是邵廷深特意从法国酒庄空运来的。”
唐晚看都没看那杯酒,目光直视邵廷深:“七点三十分,邵氏集团通过离岸公司‘Blue Horizon’向开曼群岛转移资金,金额两亿四千万美元。用途栏填写的是‘慈善捐赠’,但收款方是一家名为‘Grace Foundation’的空壳公司。”
她顿了顿,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密计算后的落子:“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正是林小姐名下的慈善基金会。”
包厢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林婉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,红酒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,像血渍。她强装镇定,娇嗔道:“唐姐姐说笑了,我的基金会可是经过严格审计的,每一笔善款都有据可查。你这是污蔑。”
“是不是污蔑,看流水单就知道。”唐晚翻开文件,指着其中一行数据,“这笔钱在进入Grace Foundation后,三天内被拆分成了十二笔小额转账,最终流向了新加坡的一个私人信托账户。受益人名字的首字母缩写,是L.W.”
林婉的脸色煞白,她下意识地看向邵廷深,希望他能开口制止这场荒唐的对质。
然而,邵廷深终于抬起了头。他的眼神深邃如潭,看不出喜怒。他拿起那份文件,扫了一眼,然后随手将其压在了面前的雪茄烟灰缸下。
“唐晚,”他低沉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,“你是在威胁我吗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唐晚回答,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明天上午十点,邵氏集团上市敲钟。如果这笔账目出现在证监会的问询函里,或者被媒体曝光,邵氏的股价会跌多少,邵总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邵廷深眯起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:“你以为凭这一张纸,就能让我签字离婚?就能拿到你想要的补偿?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”唐晚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逼近邵廷深,“我需要的是切割。切断所有法律连带责任,拿走属于我的那一半资产,然后消失。否则,这份文件会在明早八点之前,出现在所有监管机构的邮箱里。”
邵廷深盯着她看了许久,突然笑了。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和无奈:“你还是这么天真。以为只要把刀递出来,世界就会为你让路。”
“世界从不为谁让路,但我可以毁掉它的路。”唐晚收回手,重新坐回椅子上,“邵总,时间不多了。雨还在下,我们的耐心也在流失。”
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被敲响。赵秘书探进头来,神色紧张:“邵总,顾先生到了,在楼下等着。”
邵廷深眉头微皱:“谁?”
“顾延州先生。他说……有东西要交给你。”赵秘书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唐晚,又迅速低下头。
唐晚心中一动。顾延州,那个在圈子里神秘莫测、据说掌握着邵氏核心机密的黑客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
邵廷深沉默片刻,对赵秘书挥挥手:“请他上来。”
门再次打开,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。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留在唐晚身上。
那一刻,唐晚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锁住了自己。那不是审视,也不是轻视,而是一种……确认。
顾延州走到桌前,无视了邵廷深和林婉,直接将一个U盘放在了《流向表》旁边。
“邵总,你要的备份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没有任何感情色彩,“另外,这位女士手里的东西,并不完整。”
说完,他深深看了唐晚一眼,转身离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包厢内一片死寂。
林婉看着那两个并排放在一起的物品——泛黄的纸张和冰冷的金属U盘,眼中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。她看向邵廷深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邵廷深拿起U盘,在手中掂了掂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:“看来,今晚的雨,比我想的要大得多。”
唐晚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她知道,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。而她手中的底牌,远不止这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