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祠堂内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那道被侍卫押解进来的黑影终于停在了供桌前。
唐婉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人的脚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靴底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的心跳如擂鼓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正在迅速接管她的理智。
那人抬起头，面纱后的眼神躲闪，身形消瘦，步伐中带着一种熟悉的迟疑。
那是她未婚夫顾延之走路时的习惯——左脚总是比右脚轻半分，仿佛怕踩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宋老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。
他猛地伸手，一把扯下那人的面纱。
露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，苍白，惊恐，却绝非顾延之。
“父亲！”唐婉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您这是何意？”
宋老爷指着那陌生外男，又指了指顾延之的灵位——哦不，是画像。
此刻顾延之并未在场，他的画像被摆在一旁，神情肃穆。
“婉儿，你莫要胡闹。”宋老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此人潜入内院，行迹鬼祟，与清婉私通属实。至于这脚步声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人心都是肉长的，日子久了，连走路的姿势都能学去几分。你莫非是想说，这世间竟有如此巧合？”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原来是个替身？”
“宋家嫡女果然手段高明，连这种局都布得出来。”
“庶女就是心狠，为了毁姐姐，连未婚夫的名誉都不顾了。”
唐婉看着那些鄙夷的眼神，心中一片冰凉。
她知道，宋老爷这是在用模糊视听的方式，强行将“私通”坐实为“寻常奸情”，从而切断与顾家的关联，保全两家联姻的面子。
只要承认是私情，而非陷害，宋清婉的罪责便可从轻发落，而顾家也不会因“被绿”而退婚。
这才是宋老爷想要的结果：丑闻曝光，但利益无损。
唐婉没有说话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那只早已备好的瓷瓶。
瓶中装的并非毒药，而是清水。
“既然父亲说这是巧合，那妹妹便再验一次。”
唐婉语调平缓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精确感。
她走到那陌生外男面前，手腕一抖。
哗啦一声，清水泼洒而出。
水珠溅在外男沾满泥泞的靴面上，也溅在了旁边喜娘手中的托盘边缘。
喜娘吓得浑身一颤，手中的合卺酒微微晃动。
唐婉的目光扫过那酒杯，最终落在外男的鞋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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