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在宋府青石板上，溅起的水雾混着泥土的腥气，顺着门槛蜿蜒而入。
书房厚重的木门半掩着，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烛火，却照不亮门口那道清瘦的身影。
唐婉站在雨中，雨水早已湿透了她的素色裙摆，沉甸甸地贴在腿上，冷意顺着脚踝一路向上攀爬。
她没打伞，也没叫丫鬟撑伞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，像是在等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身后是正厅传来的嘈杂人声，那是宋家试图用喧哗掩盖尴尬的最后挣扎。
喜娘压抑的抽泣声，宾客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，还有宋老爷愤怒而虚张声势的呵斥声，都被这漫天的暴雨隔绝在外。
此刻，唐婉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扇紧闭的书门，和门后那个掌握着宋家所有秘密的男人——她的父亲，宋老爷。
“父亲。”
唐婉的声音不大，却在雨声中清晰地穿透进来。
语调平缓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精确感，仿佛不是在求情，而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门内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，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，以及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宋老爷推开门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身上的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，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唐婉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，随即被冷漠覆盖。
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宋老爷的声音低沉沙哑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不耐。
唐婉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女儿只是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，轻轻抖开。
那是宋清婉的嫁妆清单副本。
“第一章它浮在酒面；第二章它被喜娘捡起放入唐婉掌心；第三章它被唐婉夹在指间展示给宋清婉看……”
唐婉低声念着，仿佛在背诵一段熟悉的经文。
“第四章它被父亲夺走藏入袖中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微微偏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如今，它应该出现在宋清婉嫁妆单的夹层里，对吗？”
宋老爷的眼神猛地一缩。
他死死盯着唐婉手中的纸张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却没有说话。
唐婉将清单递到他面前，指尖稳稳地托着纸角，没有半分颤抖。
“清单上写着，‘素银簪一对’，成色上等，乃母亲陪嫁之物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但实物少了一对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。
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宋老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，他伸手想要夺过清单，却被唐婉灵活地避开。
“父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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