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窗外闷雷滚滚，却迟迟没有落雨。
只有那股子湿冷的霉味，顺着窗缝往里钻，黏在人的皮肤上，洗不掉。
唐婉坐在太师椅上。
她身上的泥水已经干涸，结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，勒得皮肉生疼。
但她坐得笔直。
像一尊刚从井底捞出来的石像。
邵文远站在书桌对面。
他手里攥着那把油纸伞。
伞面紧紧收拢着，伞尖滴着水。
一滴，两滴。
砸在青砖地上，声音清脆得刺耳。
唐婉的目光落在那伞面上。
那是“风雨同舟”四个字。
烫金的字，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。
“夫君。”
唐婉轻声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邵文远浑身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飘。
像是踩在棉花上，站不稳。
唐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根缠丝白玉簪。
簪身断裂，只剩一半。
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了暗红色。
她将断簪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像是在敲鼓。
邵文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盯着那根断簪，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。
“这是苏巧手里的东西。”
唐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。
语气平静，没有起伏。
“也是夫君刚才递给我的‘护身符’。”
邵文远脸色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没说出话来。
唐婉微微前倾身体。
那双眼睛清澈见底，却深不见底。
“夫君，这伞，为何是干的？”
邵文远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。
确实，伞面干燥，连一丝水汽都没有。
而外面的雨，明明已经下了半个时辰。
庭院里的积水，没过了脚踝。
如果他在雨中等了半个时辰，这把伞怎么会不湿？
除非……
他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撑开它。
或者，他根本不在雨中。
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夫君说，你在雨中等我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针。
“可这伞，从未见过雨水。”
“夫君是在骗我，还是在骗母亲？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刀。
直接剖开了邵文远伪装的和平。
邵文远后退一步。
背撞在了书架上。
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。
他却顾不上捡。
“婉儿，你误会了。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带着乞求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担心你受寒。”
“担心？”
唐婉冷笑了一声。
“夫君若真担心，为何要默许母亲将我推入井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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