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武府正厅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盛夏暴雨前夕的闷热，像一层湿透的厚棉布，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武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与腕间那圈冰冷的触感交织在一起。
那是嫡姐武清柔的羊脂玉镯。
此刻，它不再完整。
昨日敬茶时，因手抖撞击碗沿发出的刺耳声响，至今仍在耳边回荡。
紧接着是茶渍渗入缝隙后的滑腻难握，再到故意摔裂那道细纹露出的内部杂质。
直到今日清晨，它彻底断裂，碎片散落，只剩下一枚残缺的戒面，被季氏用金线重新穿起，强行扣在了武婉的手腕上。
沉重且冰冷。
勒出一道青紫的血痕，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刑具，时刻提醒着她庶女的身份——低贱，且必须承受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？”
季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狠厉。
她今日穿着绣金牡丹的深红袄裙，鲜艳得刺眼，仿佛要将这满屋的阴郁都压下去。
“你姐姐身子娇贵，受不得惊扰。”
季氏的声音尖利，带着虚伪的慈爱，“既然你知错，便替她去给老太君请罪。这杯茶，是你该喝的。”
侍女端上一盏滚烫的茶水。
茶香浓郁，却掩盖不住其中淡淡的苦味。
武婉低着头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模糊了视线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手腕上的玉镯随着动作摩擦过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那是昨日的血痂，也是今日的枷锁。
她接过茶杯，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，一股灼热感传来。
目光越过季氏，看向高堂之上那张紫檀木案几。
武老太君坐在那里，手中把玩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每一颗珠子都圆润光滑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唯独最后一颗，颜色略深，隐隐透着暗红。
武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枚长命锁上的名字，沈清秋。
以及佛珠最后一颗珠子编号，七。
为什么它们会一致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头，日夜作痛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，嘴唇颤抖着想要开口，却被武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丫鬟偷偷换掉了敬茶的茶水，想制造意外救场。
但武婉知道，这一杯，躲不过。
季氏要的不是她的命，而是她的尊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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