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，像是接触不良的旧时代产物。
陆沉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指尖死死扣住手机边缘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，苍白得有些失真。
电量显示：1%。
红色的电池图标像是一只濒死的眼，在黑暗中疯狂闪烁。
家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。
长辈们的质问、旁人的窥探、甚至那些平日里装聋作哑的远房亲戚，此刻全都挤在这条名为“陆家一家亲”的群里。
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，一条私信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来自季明远。
没有寒暄，没有客套。
只有一张截图。
那是刚才在黑暗中，他抓拍到的照片。
陆沉舟抓着苏念手腕的特写。
背景模糊，但两人的表情清晰可见。
陆沉舟的眼神，不再是平日的冷漠，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。
以及，那条误发的语音文件。
文件名赫然写着：《撒娇录音_0:59》。
发送时间：23:47。
接收人：全员（包括长辈）。
陆沉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这条录音，是他昨晚失眠时，鬼使神差地录下的。
那时窗外暴雨如注，他听着雨声，脑海中全是苏念小时候的样子。
她总是怕雷声，每次下雨都要躲进他的怀里，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。
那时候的她，软糯，依赖，毫无防备。
他本想删掉，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。
直到今晚，手指颤抖，误触了发送键。
现在，这条录音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更可怕的是，季明远知道。
他知道这条录音的存在，甚至比他还清楚里面的内容。
陆沉舟深吸一口气，点开私聊窗口。
对话框里，季明远发来了第一条消息。
「陆总，这条录音，很有意思。」
紧接着是第二条。
「0分59秒的撒娇，声音甜美，语气娇嗔。如果是发给别人的，陆总大概会解释为恶作剧。」
第三条。
「但如果是发给苏念的……」
第四条。
「我想，陆家的体面，恐怕要打个折扣了。」
陆沉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必须回应。
在电量耗尽之前。
如果手机彻底黑屏，他就失去了最后一点主动权。
季明远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这个人，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，时刻准备着给予致命一击。
陆沉舟打字，删除，再打字。
最终，他只回了一个字。
「谈。」
发送成功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季明远回复得很快。
「老地方。半小时后。」
老地方，是指陆家老宅地下车库的一间私人休息室。
那里隔音极好，且不在监控范围内。
陆沉舟收起手机，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。
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泥土气息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。
他想起苏念最后那句话。
「我们之间，从来就没有什么‘真心’可言。只有利益，权衡，和不得不做的选择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，割断了最后一点暧昧的可能。
但他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