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兽，停在便利店停车场最偏僻的角落。
车顶被雨点砸出沉闷的巨响，混合着车内空调出风口微弱而冰冷的嘶嘶声。
关宁坐在驾驶座上，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盘。
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穿过满是雨水的挡风玻璃，落在前方那个身影上。
聂远。
他浑身湿透。
深灰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，划过苍白的脸颊，最后汇聚在下巴尖，摇摇欲坠。
他没有打伞。
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那样跪在那里。
膝盖陷在积水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依然不肯弯曲的弦。
关宁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波澜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就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。
“签字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被雨声切割得有些破碎。
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。
冷冽，克制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聂远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从最初的惊恐，慢慢转为绝望，最后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。
他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。
“宁宁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哭腔。
“为什么？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？”
关宁没有回答。
她从包里拿出那份《离婚冷静期最后确认书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。
边缘微微卷曲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，聂远颤抖着手签下名字的那份文件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手中。
墨迹未干。
红色的印章鲜艳刺眼。
“明天是最后一天。”
关宁说。
“过了今晚，这一切归零。”
她将文件举高。
隔着车窗，递向聂远。
动作机械，精准。
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聂远盯着那份文件。
眼神复杂。
他想伸手去接。
手抬起一半，又僵在半空。
雨水打在他的睫毛上，让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。
但他能闻到那股味道。
不是雨水的腥气。
而是关宁身上淡淡的雪松香。
那是他们恋爱时，她最爱用的香水。
曾经，这味道是他疲惫生活里的唯一慰藉。
现在，却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“我不签。”
聂远突然说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水花四溅。
他冲到车前，双手拍打着车窗玻璃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声音沉闷。
透过厚重的玻璃传进来，显得空洞而遥远。
“我不签！除非你告诉我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！”
他吼叫着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“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？我可以改！我真的可以改！”
关宁看着他。
眼神依旧平静。
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。
“聂远，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？”
她轻声说。
“法律程序已经走完。证据也固定好了。你所谓的‘改’，毫无意义。”
“不！有意义！”
聂远疯了似的捶打着车门。
“只要你不走，只要你还在我身边，我就有办法挽回！”
“你根本不懂！”
他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明明知道我爱你的！你怎么能这么残忍！”
关宁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。
“残忍的是你。”
她说。
“不是我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。
精准地刺入聂远的胸膛。
他愣住了。
拳头悬在半空，再也落不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