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,只剩下雨刮器机械而单调的摆动声。
季深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而是侧过头,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的苏念身上。
她缩在角落里,白色的丝绸衬衫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线条。她的头发还在滴水,顺着脸颊滑落,汇聚在下巴尖,最终滴在锁骨处,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。
“冷吗?”季深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苏念没有回答。她只是微微偏过头,避开了他的视线,眼神清冷如冰,仿佛刚才那场暴雨、那场拥抱,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幻觉。
季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抑住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冲动。他知道,现在的任何靠近,都会被视为一种侵犯。契约婚姻的最后一点体面,全靠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撑着。
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,动作缓慢而谨慎,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他从后座拿起一条干燥的毛巾,那是老陈特意准备的备用物品,折叠整齐,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
“擦擦吧。”他将毛巾递过去,手臂伸得很长,刻意保持着距离,“别感冒了。”
苏念看着那条毛巾,又看了看季深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接过了毛巾。她的手指有些颤抖,指尖触碰到季深的瞬间,两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,迅速收回了手。
季深坐回驾驶座,重新系好安全带。他的心跳很快,比刚才雨中奔跑时还要快。他害怕她拒绝,更害怕她接受。这两种结果,对他来说都是折磨。
车子缓缓启动,驶入雨幕之中。
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,斑驳地洒在苏念的脸上。她低着头,用毛巾胡乱地擦拭着头发,动作有些粗暴,仿佛在发泄着内心的愤怒和委屈。
季深透过后视镜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。那枚婚戒,此刻正滑落在她的中指关节处,原本应该戴在无名指上的位置,空荡荡的,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他在抱起她的时候,因为动作过于急切,戒指被强行推到了指节上。
“为什么不让它戴回去?”季深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苏念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擦拭着头发,声音冷淡:“戴着不舒服。”
“不舒服?”季深冷笑了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,“是因为勒得太紧,还是因为……不想让我碰?”
苏念的手指猛地收紧,毛巾在她手中皱成一团。
“季深,”她终于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疏离,“我们之间,不需要讨论这些细节。契约里写得清清楚楚,互不干涉私生活,互不越界。戒指只是一个象征,戴在哪里,并不重要。”
“不重要?”季深重复着她的话,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,“如果我不介意你戴在哪里,那你又在怕什么?怕我认出那道疤?还是怕我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直接剖开了两人之间伪装的平静。
苏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腰侧,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,是三年前为了保护他而留下的。
季深看到了她的动作。
那一刻,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他记得那道疤的位置,记得当时她是如何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地承受疼痛,只为了帮他挡下那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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