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修表铺玻璃窗上的闷响,像无数把小锤子在敲击神经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旧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曹守拙没有抬头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那根毫厘之差的银针上。
李强的呼吸很浅,胸口起伏的幅度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。
那种紫黑色的淤血,并没有因为第一次施针而完全消散。
它像是一团顽固的油污,死死吸附在心脉入口的血管壁上。
如果不把它彻底剥离,下一次心跳就会将其冲入脑部。
那是致命的栓塞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宋世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《伤寒杂病论》,指节发白。
雨水顺着他考究的雨衣滴落,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赵警官站在门口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曹守拙的手,又扫过李强苍白的脸。
“曹先生,”赵警官的语气公事公办,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,“我们需要确认病人情况。如果继续操作,我必须记录为非法行医。”
曹守拙充耳不闻。
他在计算。
就像修理一只停摆的怀表,必须找到那个卡住的齿轮,然后轻轻拨动一下。
现在的关键节点,是风池穴下方三分处的深层筋膜。
那里的粘连比预想的更紧。
普通的震颤法已经不够了。
他需要更精准的力量,像游丝一样切入,却又能瞬间爆发。
“别碰他。”曹守拙说。
声音简短,没有任何情绪色彩。
宋世杰冷笑一声:“装神弄鬼。你这手法违背经络常理,这是在杀人!”
“闭嘴。”赵警官低喝一声,但他眼中的疑虑并未消除。
曹守拙左手按住李强的肩井穴,固定住肌肉层。
右手捏针,针尖对准那片紫黑色的区域。
这一次,他没有直接刺入。
而是将针尖悬停在皮肤上方一毫米处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阻力的变化。
之前的阻力是坚硬的,像生锈的铁钉。
现在的阻力变得粘稠,像凝固的沥青。
这是淤血开始松动的信号。
也是危险的最高峰。
一旦刺入角度偏差半度,就会刺破静脉窦。
后果只有一个:脑出血。
曹守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雷声退去,雨声远去。
只剩下金属探针接触空气时的微弱气流声。
以及,李强心脏跳动的那一下——咚。
再一下——咚。
频率正在减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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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次/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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