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生锈的铁锤，疯狂砸在“任氏钟表修复”的斑驳玻璃门上。
声音沉闷，带着金属疲劳的嘶鸣。
铺子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修表台上那盏老旧的台灯，发出昏黄且微弱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，是一枚银针。
针尖悬停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手稳到了极致，连空气的流动都被感知为阻力。
任长风坐在高脚凳上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齿轮咬合时的间隙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紧接着，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和泥土味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袁建国站在门口。
他浑身湿透。
制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中年男人逐渐臃肿却依旧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的左手死死攥着一个文件夹。
右手剧烈痉挛着，手指像枯树枝一样扭曲、抽搐。
脸色惨白如纸。
额头上冷汗混着雨水，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，刺痛得让他无法睁眼。
但他还是走了进来。
因为身后有追兵。
因为前面有退路。
任长风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盯着手中的银针，像是在校准一枚精密的游丝。
“报告。”
他的声音简短。
带着修表匠特有的停顿感，像是在每一个字之间都卡上了齿轮。
袁建国喘着粗气。
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呼噜声。
他踉跄着走进来，双腿一软，跪倒在修表台前。
文件夹掉在地上。
封面朝上。
那是《事故责任认定书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变得柔软而脆弱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。
纤维在吸水后膨胀，原本平整的表面泛起细微的褶皱。
就像人濒死时浮肿的皮肤。
任长风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冷漠。
像是在看一块报废的机芯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他说。
袁建国猛地抬起头。
眼中满是血丝和恐惧。
他想说话，但声带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。
他的右手还在抽搐。
那只手离文件夹只有几厘米。
只要再往前伸一寸，就能抓住那份能保住他乌纱帽的证据。
也能让他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任长风站起身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。
轻轻擦拭着银针上的水汽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。
仿佛周围不是生死博弈的修罗场，而是他熟悉的工坊。
“雨停了之前。”
任长风将银针收回针盒。
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要么给我报告。”
“要么我给你扎针。”
袁建国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知道任长风说的是真的。
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修表匠，曾在顶尖医院急诊科担任副主任。
直到那场医疗事故，让他消失在公众视野中。
现在，他是民间中医。
也是地下世界的猎手。
袁建国颤抖着手，试图去捡地上的文件夹。
但他的右手完全不听使唤。
指尖刚触碰到湿滑的纸面，就无力地滑落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要死了……”
袁建国瘫软在地。
嘴角溢出白沫。
中风的前兆正在吞噬他的神经系统。
如果不尽快处理，他会脑死亡。
或者被外面那些想要灭口的人发现。
任长风走到他面前。
蹲下身。
从针盒里取出一根更细的毫针。
针身细长，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这是用特制合金锻造的，专门用于刺入深层淤血点。
“你的左侧太阳穴淤血严重。”
任长风冷冷地说道。
“右臂经络阻塞。”
“如果我不帮你疏通，十分钟后，你会瘫痪。”
袁建国瞪大眼睛。
他看着那根银针。
像是看着一把锋利的刀。
“交易……”
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报告……给你……”
任长风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捏住袁建国的下巴。
强迫对方看向自己。
“还有代价。”
他说。
“我的租约下个月到期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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