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任氏钟表修复”斑驳的玻璃门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像是无数只拳头在疯狂叩击，试图闯入这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。
屋内，空气潮湿而凝滞。
只有墙上几十座老式挂钟，在机械地摆动。
滴答。滴答。
声音整齐划一，像是一颗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袁建国瘫坐在修表台旁的折叠椅上。
他浑身湿透，制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中年男人日渐佝偻的脊梁。
左手死死攥着那份《事故责任认定书》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凸起，如同蜿蜒的蚯蚓。
右手则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。
指尖抽搐着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的神经。
任长风站在柜台后。
手里捏着一枚银针。
针尖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折射出冷冽的寒光。
他没有看袁建国。
目光落在修表台上那盏放大镜下的工作灯上。
光线聚焦在一枚微小的齿轮上。
“别动。”
任长风开口。
声音简短。
带着修表匠特有的停顿感。
像是在校准齿轮的咬合。
一字一顿。
“呼吸乱了。”
“心跳太快。”
“血涌向脑部。”
“如果不压住。”
“你会脑溢血。”
袁建国猛地抬起头。
眼中满是血丝和恐惧。
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擦。
因为他知道，此刻自己命悬一线。
不仅是因为病。
更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。
那个传说中手段诡谲的民间中医。
也是那个……唯一见过死者家属寻找见证人的修表铺老板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袁建国的声音急促。
带着颤抖。
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他另一只手摸索着腰间的配枪。
但手指僵硬，根本扣不动扳机。
任长风终于抬眼。
眼神冷漠。
像是一潭死水。
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我要那份报告。”
他说。
不是请求。
是陈述。
“原件。”
袁建国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一声。
笑声干涩。
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“给你？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，变得柔软且脆弱。
纤维正在崩解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
“是我向上面交差的凭证。”
“一旦交出去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“我就完了。”
“赵经理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你们也不会放过我。”
任长风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银针在指尖旋转。
动作优雅。
精准。
如同钟表匠对待最精密的机芯。
“赵经理确实不会放过你。”
任长风淡淡地说。
“因为他需要替罪羊。”
“而你，已经成了弃子。”
袁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冰冷的刀。
直接剖开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恐惧。
是的。
刚才电话里，赵经理的语气变了。
不再是命令。
而是威胁。
如果处理不好，他就身败名裂。
甚至……消失。
袁建国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。
他想要保住乌纱帽。
想要掩盖上司违规指挥导致车祸的真相。
但现在。
退路断了。
前面是悬崖。
后面是追兵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什么？”
袁建国的声音嘶哑。
右手痉挛得更加厉害。
几乎要将文件夹捏碎。
任长风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袁建国面前。
蹲下身。
视线与袁建国平齐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雨水、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想活命吗？”
任长风问。
袁建国抬起头。
眼中满是血丝。
“想……”
他哽咽着说。
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。
“那就把报告给我。”
任长风指了指袁建国手中的文件夹。
“或者。”
“把它留在现场。”
“等着警察来收尸。”
袁建国愣住了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？
任长风拍了拍口袋。
那里装着那张关键的草稿纸。
“真正的证据，在我手里。”
“那张草稿纸，才是钥匙。”
“而你。”
任长风的目光锐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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