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雨势没有减弱，反而因为地下二层的排风扇倒灌，变得潮湿而粘稠。
阮明站在大楼后门的垃圾站旁。
这里堆积着云顶大厦一夜之间产生的废弃物。
纸箱、外卖盒、破碎的玻璃瓶，混合着腐烂的有机物气味，在暴雨中发酵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顶棚滴落，砸在阮明的肩章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银色巡更棒。
棒身冰冷，沾着赵四干涸的血迹和泥污。
此刻，这根巡更棒正贴在他的右臂内侧，被袖口严密地遮挡着。
这是第四章的“格”：它从监控室的桌面，转移到了阮明的袖口。
物理位置的改变，意味着性质的彻底反转。
它不再是待检的证物，而是阮明私藏的罪证。
阮明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肺部吸入更多带着铁锈味的空气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林悦。
她是今晚唯一的值班护士，住在三楼的员工宿舍。
按照她的作息，此时应该刚结束交接班，准备回家。
但阮明知道，她不会直接走。
恐惧像一种慢性毒药，正在侵蚀她的理智。
阮明需要确认一件事：昨晚案发时，除了他和赵四，还有谁在这个区域活动过？
尤其是萧峰。
那个总是穿着笔挺西装、眼神锐利如刀的安保经理。
如果萧峰当晚真的像伪造记录那样不在岗，那么林悦就是唯一的目击者。
哪怕只是听到声音，看到影子。
阮明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手表。
三点整。
远处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哒，哒，哒。
节奏急促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侧门闪了出来。
是林悦。
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护士服，外面套着一件透明的雨衣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嘴唇微微颤抖，眼神游离不定，不敢直视前方的黑暗。
阮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手中的银色巡更棒，隔着衣袖，硌着他的皮肤。
这种轻微的刺痛感，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。
林悦停下了脚步。
她看到了阮明，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“阮……阮队长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某种东西。
“这么晚了，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阮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悦的脚上。
那双白色的护士鞋上，沾满了黑色的泥浆。
不是普通的雨水泥，而是地下二层废弃仓库特有的红黏土。
那是三年前封存现场时才有的土壤。
阮明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碎了一块玻璃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林悦吓得后退半步，背脊撞在了冰冷的垃圾桶上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透透气。”
林悦结结巴巴地说道，双手紧紧抓着雨衣的下摆。
“透气？”
阮明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陈述句。
“地下二层的排风扇故障三天了。那里只有老鼠和灰尘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，观察着林悦的反应。
林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喉结滚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，你在哪里？”
阮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。
他的语气平淡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但在林悦听来，这比质问更像是一种审判。
“我……我在护士站。”
林悦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处理了一位病人的输液反应。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我就回宿舍休息了。”
阮明眯起眼睛。
他在脑海中调出昨晚的监控时间轴。
十一点二十分，林悦确实出现在护士站的监控画面里。
但她离开的时间，是十一点五十分。
也就是说，在赵四死亡的那个关键窗口期，她有十分钟的空档。
这十分钟，足够她去任何地方。
包括地下二层的废弃仓库。
“你听到了什么吗？”
阮明追问。
“听到什么？”
林悦愣了一下，随即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我很安静。真的很安静。”
她的回答过于完美，完美得像是背诵过的台词。
阮明没有拆穿。
他知道，人在极度恐惧下，会本能地隐瞒细节以求自保。
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刚才林悦提到“透气”时，眼神下意识地向右侧瞥了一眼。
那是通往电梯井的方向。
而且，她身上的雨衣虽然透明，但领口处有一块深色的水渍。
那不是雨水造成的晕染。
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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