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暴雨如注。
顶层公寓的客厅里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田蔓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手里攥着那枚带血的生物追踪手环。
金属表面还残留着田深掌心的余温，以及……属于母亲的、冰冷而熟悉的刻痕。
SD卡被插入便携式读卡器，连接在平板电脑上。
屏幕幽蓝的光，照亮了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没开灯。
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，才能看清她眼底翻涌的暗潮。
手机就放在茶几中央。
屏幕亮着。
那条违规的语音，还在循环播放。
背景里的哭声，断断续续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尖锐，刺耳，钻进人的骨髓里。
那是林悦的声音。
也是压垮这段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田蔓盯着那个波形图。
红色的线条剧烈跳动，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，每一次搏动都在嘲笑她的天真。
三年了。
从结婚那天起，冰箱门上就贴着那张打印纸：「严禁深夜联系」。
第一章，它是冰冷的规矩。
第二章，它是田夏口头的警告。
第三章，它是田深手机里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。
第四章，是他颤抖着按下发送键时指尖的温度。
第五章，是她听到哭声后捏皱的裙摆。
第六章，它彻底粉碎。
化作此刻，两人之间无法再回避的死寂。
田蔓拿起手机。
指尖悬在通话键上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在等一个解释。
或者说，她在等一个让自己彻底死心的理由。
就在这时，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咔哒。
门锁开了。
一股混杂着雨水、血腥味和硝烟的气息，随着开门声涌入室内。
田深站在门口。
高定西装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头发凌乱，额前的碎发滴着水，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他的眼神疲惫到了极致，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发烫的手机。
看到田蔓的那一刻，他脚步顿住。
目光落在她手中的SD卡读卡器上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看了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破碎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田蔓没有回答。
只是抬起眼皮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。
比愤怒更可怕。
“田深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简短有力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“为什么打破规矩？为什么是她的哭声？”
田深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解释。
想说林悦是证人，说他在医院走廊目睹了一场悲剧，说那句拨通又撤回的电话只是一时失态。
但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苦涩的沉默。
因为真相太沉重。
重到连呼吸都是一种罪过。
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，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倒在地。
鲜血从他的腹部渗出，染红了地毯。
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只是抬起头，看着田蔓，眼神里满是祈求。
“蔓蔓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她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怕脏了她的手。
怕碰碎了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情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
他急促地说，气息不稳，偶尔出现破音，“听完，你再走。”
田蔓冷笑一声。
手指摩挲着SD卡的边缘。
锋利的塑料切口，刺痛了指尖早已愈合的伤口。
“说完又能怎样？”
她反问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。律师明天早上会来。现在，请你离开。”
田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眼中的光，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