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田蔓没有开灯，只有玄关那盏感应灯还亮着昏黄的光，将田深的身影拉得极长，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。
她坐在沙发边缘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手里捏着那份已经揉皱又展平的离婚协议书。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雨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说话。”
田蔓的声音很冷，像冰碴子砸在玻璃上。
田深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，浑身湿透的高定西装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消瘦却紧绷的线条。他的头发凌乱地滴着水，顺着下颌线滑落，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水珠，汇聚在下巴尖，最终坠落。
他太累了。
那种疲惫不是睡眠不足带来的，而是灵魂被某种巨大的恐惧和愧疚反复撕扯后，留下的空洞。
但他依然死死攥着手机。
那只手在颤抖。
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他在掩饰什么？
田蔓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。
刚才进门时，她就注意到了。
那只右手一直藏在身后，此刻却微微抬起，食指和中指的指尖，正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轻轻敲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节奏很快，带着一种病态的急促。
那不是随意的抖动。
那是摩斯密码的节奏。
田蔓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这个习惯。
大学时，田深紧张或者焦虑到极点时，就会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自我安抚。
但现在，这动作里多了一丝诡异的韵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又像是在求救。
“那条规矩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田蔓突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田深的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有些涣散，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。
“什么规矩？”
他问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田蔓冷笑了一声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那条语音。
背景里的雨声很大，夹杂着电流的杂音，还有一个女人压抑的、破碎的哭声。
那哭声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入田蔓的耳膜。
“晚上八点之后，禁止联系。”
田蔓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这是结婚第三年，我亲手贴在你冰箱上的家规。白纸黑字，你也签了字。”
她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田深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田深的神经上。
“现在八点半。”
她停在他面前，仰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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