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十分钟后砸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闷雷滚过天际,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。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在宴会厅透明的玻璃穹顶上,发出密集而暴躁的噼啪声。
夏廷之站在露台边缘,手里那杯威士忌已经见底。
他刚摆脱了那些虚伪的寒暄,领带被扯松,歪斜地挂在脖颈上。酒精在他的血液里燃烧,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亢奋。他需要透气,更需要确认——确认萧念还在身后,确认那个温顺的影子依然如影随形。
“萧念。”
他回头喊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却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风卷着雨腥气扑在他脸上,冷得刺骨。
夏廷之眉头微蹙,那种掌控感丧失的不安再次袭来。他转身看向大厅,目光扫过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,最终定格在角落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一张未动的红酒杯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,像是一滴浑浊的眼泪。
“她去哪了?”夏廷之低声问身边的助理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助理低着头,不敢看他:“萧小姐说……去车库拿东西。”
夏廷之冷笑一声,将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栏杆上。
“慌什么。她能跑到哪里去?”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,试图恢复那副完美丈夫的体面。但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,却让他莫名想起书房里那片刻着“A”字的戒指盒碎片。
那个字母,不属于萧念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,扎进他混乱的大脑。他甩了甩头,试图将其驱散,大步走向电梯间。
地下车库的空气潮湿而阴冷。
感应灯忽明忽暗,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夏廷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神经上。
他在B2层的尽头停住了脚步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旁,站着一个人。
萧念撑着一把黑伞,背对着他,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。
“萧念。”
这次,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。
萧念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听着雨声打在伞面上的声音,那是这个世界此刻唯一真实的声音。
直到夏廷之走到她面前,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。
他想叫她“念念”,想用最亲昵的称呼来安抚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。但喉咙里滚动了几下,最终挤出来的,却是干涩的两个字:
“老婆。”
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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