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是砸在铁皮屋顶上能听见回响的暴雨。
赵妈丈夫租住的这栋筒子楼，像一块泡发了的海绵，吸饱了城市的污水和霉味。
范清站在楼道口，收起那把已经折断骨架的黑伞。
伞尖抵着地面，发出轻微的“笃”声。
这是她进入这个房间前的最后一个动作。
也是她向原主身体宣告的最后一次支配。
头痛得像要裂开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里都像是塞满了碎玻璃。
那是灵魂排斥的反应。
但范清没有停。
她抬起脚，高跟鞋踩在湿滑的水泥台阶上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声音很轻，却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她在用疼痛换取清醒。
用原主的恐惧，喂养自己的意志。
三楼，302室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嘈杂声，夹杂着男人粗重的鼾息。
范清眯起眼。
透过门缝，她看见客厅昏暗的光线。
沙发上躺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发黄的背心，肚子鼓囊囊地堆在一起。
那是赵强的背影。
夏家保姆赵妈的丈夫。
前保安队长。
也就是照片里，那个与夏承泽握手言和的人。
范清推开门。
门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赵强猛地惊醒。
他转过头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厌恶。
「谁？」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刚睡醒的黏腻。
范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走进屋，反手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雨声，也隔绝了退路。
赵强坐起身，揉了揉眼睛。
看清来人后，他愣了一下。
「你……你是夏家那个丫头？」
他认出了范清身上的高定风衣，虽然此刻已经被雨水浸透，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线条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张脸。
那张和林婉有七分相似，却冷得像冰的脸。
「林婉？」赵强嗤笑一声，「怎么，夏少不要你了，跑来找我们要饭吃？」
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。
那是底层人对上层阶级崩塌后的幸灾乐祸。
范清无视了他的嘲讽。
她的目光扫过客厅。
杂乱无章。
烟头散落一地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。
但在茶几的最角落，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封皮磨损严重，边缘沾着油污。
那是赵强以前的记账本。
也是他参与陷害原主的所有资金往来记录。
范清迈步走过去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赵强的神经上。
「站住！」
赵强吼道。
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去路。
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。
「你想干什么？偷东西？」
他伸出手，想要抓住范清的胳膊。
那只手粗糙、有力，带着常年打架留下的疤痕。
范清侧身避开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就像她在雨夜里避开夏承泽一样。
「让开。」
她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赵强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敢这么对他说话。
以前那个唯唯诺诺、只会哭哭啼啼的林婉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骨头了？
愤怒涌上心头。
他一把抓向范清的手腕。
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，范清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那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恐惧。
颤抖。
想要逃跑。
范清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那股想要跪下的冲动。
她反手扣住赵强的手腕。
手指用力，指甲陷入对方的皮肉。
虽然力气不如对方，但她用的是巧劲，加上灵魂爆发出的狠厉。
赵强吃痛，下意识松手。
范清趁机抽回手，径直冲向茶几。
她的手伸向那个黑色笔记本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封皮的一瞬间——
「咔嚓。」
一声细微的声响。
来自天花板角落。
一个红色的指示灯，闪烁了一下。
范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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