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柏油路上的轰鸣声,紧接着是高跟鞋踩进水洼的溅射声。
范清睁开眼时,世界是一片浑浊的灰蓝。冷雨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灌进鼻腔。她低头,看见自己跪在湿滑的大理石台阶下,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刺痛——那是长期磨损与此刻重压叠加的剧痛。
「抬头。」
声音从头顶落下,冷硬,没有起伏,像宣读判决书。
范清——或者说,占据这具躯壳的新意识,缓缓抬起眼皮。视野中,一把黑伞倾斜着,伞面宽大,将绝大部分雨水挡在外面,却故意将边缘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原主林婉。雨水顺着伞骨汇聚成流,精准地淋在林婉裸露的肩膀和脖颈上。
【警告:宿主生命体征不稳定。】
【任务目标:确立身体控制权,阻止原主自毁行为。】
【失败惩罚:灵魂融合度低于30%,永久抹杀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,只有范清能听见。她看了一眼视网膜角落那行鲜红的进度条:融合度 28%。危险的红光闪烁,提醒她时间不多。原主即将因软弱被夏家抛弃,随后遭遇更惨烈的后果。如果不立刻立威,这具身体就会彻底沉沦。
林婉浑身颤抖,睫毛上挂着水珠,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卑微。她本能地想要磕头求饶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这是原主的肌肉记忆,是对夏承泽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「站起来。」范清再次开口,语气加重了一分。
她的声音通过声带震动传出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这不是请求,是指令。
林婉猛地一颤,眼泪瞬间涌出。她看着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。「承泽……我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……」
夏承泽站在车旁,剪裁考究的西装一尘不染。他手里捏着一份解约书,纸张边缘被雨水打湿了一角。他冷漠地看着雨中的一切,眼神里没有波澜,只有一种急于甩掉累赘的厌烦。在他眼里,林婉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替身,一场需要尽快结束的例行公事。
「赵妈,」夏承泽终于开口,声音淡漠疏离,「把伞收一下,别淋湿了合同。」
一旁的保姆赵妈吓得一激灵,连忙点头哈腰地凑过来,手里拿着另一把备用的干伞,小心翼翼地说道:「少奶奶,快起来,少爷要走了,您别在这丢人现眼了……」
赵妈的眼神闪躲,不敢看林婉的眼睛。她曾参与过陷害原主的计划,此刻害怕被牵连,只想赶紧让这场闹剧结束。
林婉听到“丢人现眼”四个字,脸色惨白如纸。她试图用手去撑地面,但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僵硬,根本使不上力。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她,她开始剧烈地咳嗽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范清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,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搅动她的脑浆。这是原主精神的排斥反应。每进一步控制身体,都要承受灵魂撕裂的痛楚。她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那股眩晕感。
不能退。退了,就是死。
范清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。她调动起仅存的意志力,强行命令双腿发力。
「我说,站起来。」
这一次,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。
林婉的身体僵住了。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,那是一种冰冷的、充满压迫感的意志。这股意志不像她那样软弱可欺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范清操控着这具身体,一点点挺直脊背。膝盖上的疼痛让她冷汗直流,但她站直了。
夏承泽微微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。他原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哭着爬过去抱住他的腿,或者干脆晕倒在地上博取同情。但今天,林婉只是站在那里,虽然狼狈,却不再乞怜。
「你……」夏承泽顿了顿,目光扫过范清手中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伞尖滴着水,落在积水中,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范清没有理会夏承泽的注视。她手中的黑伞依然倾斜着,雨水无情地浇淋着林婉。她在测试原主的底线,也在试探夏承泽的反应。
「夏总,」范清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「这份解约书,我不签。」
夏承泽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皮鞋踏碎了一片落叶。「林婉,你又在玩什么把戏?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?」
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林婉的手臂,将她拉向车门。
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林婉衣袖的瞬间,范清动了。
她没有躲闪,也没有反抗,而是猛地将手中的黑伞向前一送。伞柄并不粗壮,但在范清的控制下,带着千钧之力,狠狠地敲击在林婉的膝窝处。
「啊——!」
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幕。
林婉的双腿瞬间失去支撑,重重地摔回泥水中。但这不是摔倒,这是范清施加的惩罚。伞柄的尖端陷进泥泞,也仿佛陷进了林婉的灵魂深处。剧烈的疼痛让林婉的眼球暴突,瞳孔涣散。
夏承泽收回手,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「疯了吗?」
赵妈吓得后退两步,捂住嘴,不敢出声。
范清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林婉,手中的黑伞依旧稳稳地握着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她的指尖汇聚。
【融合度提升至 35%。】
【提示:宿主成功施加疼痛刺激,原主恐惧阈值突破临界点。】
脑海中的机械音再次响起,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头痛,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。范清稳住呼吸,强迫自己不去管身体的不适。
她看着地上的林婉。原主在惨叫之后,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崩溃大哭或昏厥。相反,她的嘴角微微抽搐,似乎在压抑着什么。
为什么原主在惨叫后,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