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病房玻璃嗡嗡作响。
贺晚晴坐在VIP病房的单人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。
茶汤碧绿，热气氤氲，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。
父亲贺建国躺在病床上，呼吸平稳，但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起伏微弱。
那是低频脉冲。
每隔七秒，就会出现一次极其细微的抖动，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护士说是仪器老化产生的噪音。
贺晚晴轻轻吹开茶沫，抿了一口。
苦涩回甘。
就像这贺家，表面光鲜，内里早已腐烂。
她放下茶杯，瓷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陈秘书呢？”
她问旁边的值班医生，声音轻柔，带着笑意。
医生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：“贺小姐，陈秘书说去取检查报告，已经离开二十分钟了。”
“二十分钟。”
贺晚晴重复了一遍，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部黑色的手机上。
屏幕漆黑，没有任何新消息。
陈秘书是邓曼的人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联，只有一种可能——他在执行抹除证据的命令。
贺晚晴站起身，走到病床边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父亲苍白的脸颊上方，却没有触碰。
三年了。
自从那个雨夜母亲死后，她就再也没敢靠近这张床。
如今，父亲昏迷，继母邓曼掌权，她是唯一的变数。
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她从包里拿出那份《股权转让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那是之前无数次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被提及；第二章铺在桌上；第三章她签了名；第四章邓曼试图抽回未果；第五章她盖下印章；第六章，它正式递交给律师见证生效。
而现在，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像一把上了膛的枪。
为了稳住局面，她主动提出签署这份协议，将部分控股权让渡给董事会信托基金。
这是邓曼想要的信任。
也是贺晚晴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只要父亲醒来，或者只要她掌握足够的把柄，这份协议就是收回权力的钥匙。
但在此之前，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关于心电图上的那个脉冲。
贺晚晴掏出手机，打开一个加密应用。
界面是一片漆黑的代码流。
她手指飞快敲击，调取了医院内部服务器的底层日志。
陈秘书虽然切断了外网连接，但他无法物理断开本地局域网。
对于黑客来说，这只是时间问题。
进度条缓慢推进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狂风拍打着窗户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85%……92%……
突然，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连接中断。
贺晚晴眉头微蹙。
远程抹除程序启动了。
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看来，邓曼不仅想掩盖赌债，还想彻底清除所有可能指向她的医疗记录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冷静地重启连接。
这一次，她绕过了防火墙，直接入侵了心电监护仪的数据缓存区。
那里存储着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原始波形。
数据加载完毕。
贺晚晴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。
那些看似随机的低频脉冲，在放大十倍后，显露出规律的几何形状。
不是噪音。
是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