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严家老宅彻底淹没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
邹晚的手指还悬在那支钢笔上方一厘米处。
那滴渗出的墨水已经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之花，刺眼，且无法挽回。
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楼下的脚步声停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书房，只有雨点拍打窗棂的噪音，和两人之间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。
严景深没有动。
他站在窗前，背影挺拔如松，黑色的西装剪裁考究，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，透着一股慵懒而危险的气息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询问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悲剧，又像是在等待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邹晚握笔的手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那种被掌控、被审视、被当作筹码交易的屈辱感，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她的后脑勺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的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。
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邹晚猛地抬头。
严景深依旧背对着她，但邹晚看见，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，微微收紧了指尖。
他在紧张？
不，不可能。
严景深从不紧张。
除非……
邹晚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。
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着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他根本没走。
或者说，他从未打算真的离开。
他一直在看着她。
通过这双冰冷的电子眼，看着她在签字前的犹豫，看着她的绝望，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他精心编织的牢笼。
所谓的“叫人来核实”，不过是一个幌子。
一个为了测试她是否会在压力下崩溃的幌子。
财务总监和林医生此刻恐怕还在楼下大厅等着，或者根本就没被通知上来。
严景深要的，只是这一刻，她独自面对他的时刻。
他要确认，她到底有多爱她的母亲。
也要确认，她有多恨他。
“邹晚。”
严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邹晚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份《婚前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洁白，条款冰冷。
第一章时，它平铺在桌上，冷冰冰地要求签字；第二章被她的手指按住，产生第一道折痕；第三章被他拿起又放下，边缘卷曲；而现在，它即将被揉碎。
“我在想，”邹晚的声音极低，语速平稳，带着压抑的颤抖，“如果我签了，我妈就能活。”
“如果不签，”她顿了顿，指尖用力到泛白，“我就成了杀人凶手。”
“很公平的交易，不是吗？”
严景深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。
“你总是这么理智，邹晚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狼狈的影子。
“理智得让人心疼。”
他迈开步子，向她走来。
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但他每一步逼近，邹晚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直到他走到桌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签字吧。”
他把那支钢笔再次递到她面前。
笔尖依然闪着寒光。
邹晚看着那支笔，脑海中闪过母亲苍白的脸，闪过医院下达的最后通牒，闪过那些趁火打劫的亲戚冷漠的眼神。
尊严？
在这个现实面前，尊严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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