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而是带着倒春寒般刺骨凉意的暴雨。
任素跪在雨中花园的混凝土台阶上。
膝盖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,冰冷、浑浊,夹杂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味道。
她的白色连衣裙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僵硬的轮廓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滑过脸颊,流进嘴角,是咸涩的。
也是冷的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有一根生锈的铁针在心肌壁上反复刮擦。
早搏。
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告已经闪烁了整整十分钟。
【警告:宿主心率异常。】
【警告:原主躯体负荷已达临界值。】
【剩余存活时间:8分42秒。】
任素没有看那些漂浮在视网膜上的半透明数据。
她只是静静地跪着。
眼神空洞,像两口枯井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男人出现。
等这场持续了三年的羞辱,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。
远处传来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缓慢,从容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季沉舟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,手里撑着一把黑伞。
伞面倾斜向一侧,精准地避开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雨水,却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。
或者说,挡在了任素这边。
管家老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,低着头,不敢看这一幕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的带子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也知道不该说什么。
但他最终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在这个圈子里,有些规矩,看破不说破。
季沉舟走到任素面前。
停下。
低头看她。
他的眼神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就像在看一件摆放不当的物品。
“起来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。
简短,命令式。
任素没有动。
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三米处的路灯上。
灯光昏黄,被雨水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光斑。
“我说,起来。”
季沉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他伸出手,想要去拉她。
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以前,这支烟通常会在任素哭泣时,被揉碎在她的掌心。
或者被她接过来,笨拙地叼在嘴里,然后被他嫌弃地扔掉。
但今天,那支烟完好无损地夹在他的指尖。
干燥,挺括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态。
他认为这是欲擒故纵。
这是任素最后的挣扎。
只要他不松口,她就离不开这个圈子。
就离不开这段关系。
毕竟,三年了。
从2019年11月7日那天开始,她就是他的所有物。
一个签了协议的、没有名字的影子。
“任素,别闹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慵懒的讽刺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任素终于动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,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清冷。
她没有哭。
一滴泪都没有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起伏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在执行任务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不带任何情绪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。
“什么任务?”
季沉舟皱眉。
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这种感觉很像……失控。
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。
不可能。
任素离不开他。
她的命,她的尊严,甚至她的呼吸,都是他给的。
“脱离世界的任务。”
任素回答。
她停顿了一秒。
似乎在确认数据的准确性。
“根据系统协议,我有权终止这段劳务合同。”
季沉舟愣住了。
系统?
劳务合同?
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荒谬得让他想笑。
但他笑不出来。
因为他看到了任素的眼神。
那不是爱慕。
不是怨恨。
也不是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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